娘说:“你爹教我,就是从熟悉人体的骨骼开始,我教你,也要从这一课开讲。只是现在正打仗,天天有伤员,你应该走点儿捷径,小伤小痛的你处理,实在不行了再送给娘。”“嗯嗯,娘想得真好!”巧巧真诚地称赞娘。“说是捷径,基本的东西还是要知道。人体的骨头一共是二百零六块,你要一块一块地全都把它记在心里……”“嗯嗯!”巧巧又点头。脱臼了怎么入位,骨折了怎么续接,伤了怎么包扎,肿了怎么治疗……短短一个星期,巧巧就基本掌握了全部要领。她感觉娘是最好的老师,不但讲得清楚,透彻,而且实用,有效。娘还教了她熬制膏药。娘决不纸上谈兵,她让巧巧烧火,自己一边搅拌一边给女儿讲解:“熬膏药最讲究火候,嫩了不行,老了也不行。气味,颜色,黏稠,都很重要。气味靠鼻子,颜色靠眼,黏稠靠的是手感。这些你都要记住。给,你来搅,我烧锅!”跟着娘连熬三锅,巧巧就知道了其中的奥妙。
娘把郭家祖传的秘方也传给了巧巧。这是云鹤鸣最感犹豫的事情,一连给丈夫烧了三天香才下定了决心。她要求巧巧只能用心记,不能把任何一个完整的方子落在纸上。
巧巧出师了。巧巧决定按照祖传的秘方配制药物,她开了一个单子,准备去城里的大药店采买。白挺松正好也要进城,两人相约了一同前去。巧巧给家里捎信,说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她想吃鸡蛋面呢!花娘一听就高兴了,连问鹤鸣:“巧巧是不是有了?”有了,是民间对怀孕的一种隐语。“巧巧没说。”云鹤鸣真不知道。不过花娘的问题倒是提醒了她,眯了眼想了一会儿,说:“或许吧!”
巧巧买了药,让人分开运走后,自己和警卫员一前一后走往城门口。坐在斜对面茶馆里的白挺松看巧巧完成了任务,也就和扮做伙伴的警卫员起身结账。
自从那天见了巧巧,刘仙堂夜夜做梦。一会儿是月香骂他,一会儿巧巧逃跑,还有一回他见了爹,爹说月香打扮好了要他去娶呢!他蹦跳着坐进轿里……怎么是夜里呢?黝黑的深处,年轻的月香越来越近了,明亮的大眼睛,有力的小腰身,啊,他吓了一跳,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巧巧!“啊!”他吓得大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到白天,刘仙堂就变了,他像一只忠实的老狗,警惕的目光从墨镜后边射出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走过门前的人。
巧巧走过来了!她身着牡丹花饰的长旗袍,穿一双浅色皮鞋。一头短剪花,掂一个牙白色手包。“月香!”刘仙堂喊一声,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巧巧从身边走过,连忙瘸到屋里,大声喊着:“二孬!快快二孬!”
几个人冲出来。刘仙堂指着前边:“就那个鬼!”“不会错吧?”胡子问。刘仙堂咬牙切齿:“决不会!”胡子站着看了几眼,说:“以我的经验,郭巧巧这样的人物进城决不会是一个人,你们看他旁边的人会不会是警卫?”“胡子哥你说咋办吧?反正到手的大洋是不能让它跑了!”小个子说。胡子说:“小个兄弟,你在后边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是!”“二孬,你搞联络,来回跑着通信。”二孬又一挺胸:“是!”胡子想了想说:“我现在就给袁主任汇报!”“我呢胡子兄弟?”刘仙堂问。“你在屋内等着,有啥情况了好有个地方碰头!快分头行动吧!”胡子有条有紊地分派完毕。
小个子和二孬的跟踪很快就被白挺松看到,他连忙吩咐警卫员通知巧巧。
小个子和二孬大步走过。白挺松的“伙计”截住二人:“哎哎先生,劳驾借个火!”警卫堵住小个子。小个子把烟一塞,脸都不扭,和二孬一溜烟儿向前追去。
巧巧也发现了情况,她和警卫员拐上一条窄窄的小街。路口处,白挺松追上来,叫住一辆黄包车。巧巧先上去,她在上车时,认真地搔了三下头发。车夫飞快地奔跑着。
小个子和二孬咕哝几句,二孬跑走了。
两个警卫在一个厕所边停下来。黄包车从旁边跑过去。小个子紧紧地追在后边。两个警卫员闪在一边。气喘吁吁的小个子跑过来,突然被警卫员勒住脖子。两人把小个子拖进厕所,头朝下按进茅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