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郭一山还在生闷气:“知道这,那时候就不该借给他!”“算了先生,他想还还,不还呢,谁也不会给他要!天天病人吃用,年年人来客往,你给谁要过钱呢?就算我们周济他了不行吗?”云鹤鸣正劝着,郭一川跑了过来:“大嫂,来客了,眼镜……”一川比划着。“知道了。”云鹤鸣说着,跟着郭一川往外走。
云鹤鸣走出来,看来人穿着便衣,一身读书人打扮,客气地问:“先生头一次来吧?请屋里坐吧!”“是头一次来。”翻译官转身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哎哟,给慈禧太后看过病的医家,就是不一样啊!听说你们家有一尊白玉药王,能不能让敝人饱饱眼福啊?”云鹤鸣不接话,她笑着说:“请先生屋里用茶吧!”说着往外一瞅,见门外停两辆摩托车和三个日本人,立即明白了七八分。“今天就不喝茶了。哎,五犬太君扭住腰,昨天请郭先生看过,说是立即能好,可是今天早晨起来,不但不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翻译官一脸的怪罪。“啊,是不是,累着了吧?”云鹤鸣说。“五犬太君是日军指挥,日理万机,能不累吗?郭先生呢?快叫他出来,跟我去给五犬太君看病。车在外边呢,要快,啊!”翻译官摆着手往外走。“哎哟,”云鹤鸣叹一声,“郭先生腰也扭了一下,能不能让五犬太君过来……”“少嗦!”翻译官火了,“快让郭先生出来,别给脸不要脸啊!”云鹤鸣看他一眼,扭脸回去。“要快啊!”翻译官在后边大喊。
云鹤鸣走进屋子,正要学嘴,一山说:“我都听见了,那就去吧!”“先生,您要小心。”云鹤鸣帮他扣着扣子。“嗯。”郭一山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要戗着他来。”鹤鸣又嘱咐。“知道。”一山忽然说,“把我的刮胡刀拿来。”鹤鸣说:“拿他干啥?”“我有用。”一山说过,揣度着,“不会是他们知道了我写的信……”“不会。”鹤鸣压低声音,“你想想,不要说他们知道,就是有些怀疑,还会这样来开着摩托车请你吗?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咋样!”鹤鸣边说边为他整理好衣裳。一山走出来。“记住,我说你的腰也扭了一下。”鹤鸣提醒他。
郭一山来到门口,看着翻译:“请问——”“敝姓陈,耳东陈,五犬太君的翻译官。哎,听说先生也扭了腰?你的徒弟呢?”翻译官指了指车子,“来时就准备请两个呢,瞧!”一山说:“不必了,我自己就行。”“不,五犬太君说请师徒二人,那就是师徒二人,一个都不能少。”翻译官很坚决。“不瞒先生说,昨天日本人打了他几个耳光,回去就吓病了。他还是个孩子,这次就不去了吧!”一山坚持。“好吧,太君怪罪下来,你可要承担责任!上车吧!”翻译指着车子。郭先生跳进车厢。翻译官跨上了后车座。
大清早的街上人很多,两辆摩托车鸣着笛招摇而过。“郭先生,郭先生!”人们小声议论。摩托车经过永春堂,刘仙堂看见了,指着背影大声骂:“咋样?是不是汉奸?老少爷们小心着点儿,我敢说,再等几天,郭一山敢领着日本鬼子挨家抢东西你们信不信?”众人看着他,未置可否。“为日本人当狗,不得好死!”刘仙堂骂着。“咋着也不能为日本人做事!”有年轻人愤愤地说。“现在看起来怪得意,日本人一完蛋,非得挨枪子不可!”一个老人说。
两辆摩托一直开进五犬一郎的指挥部。一山下了车,被翻译领着来到门前。翻译高喊了一句日本话,里边又传出一句日本话,两人便进去了。五犬侧斜着腰,一脸的痛苦。他仰脸看着墙上的地图,似在寻找着什么。
“郭先生,请!”翻译客气地说。五犬一郎扭过脸来,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阵。翻译连忙翻译:“郭先生,你说让我不再疼了,可是,今天,早晨起来,我又疼得厉害了!”郭一山说:“五犬先生,中国有句俗话,叫‘三分治,七分养。’你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一定是又累着了。我能再给你看看吗?”“哈依。”五犬坐在椅子上。郭一山走上前,推,拔,捏,揉,一阵施治。“五犬先生,请您活动活动。”五犬扭动腰肢,伸出拇指,用生硬的汉语说:“你的,神医!”他不停地在屋里走着扭着,“大大的好!”郭一山掏出随身带的膏药,说:“这是膏药,疼时再贴。”五犬听懂了,他用日语叫着:“你说,还要疼?”一山说:“三分治,七分养。你要养!”五犬说:“我不养。我要你养!”一山:“你让我养?”“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