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牵着马还在送。麦苗开始返青,耐寒的荠菜开着细白的小花。彩志坚看时主席头上都有了汗,就从马上跳下来,坚持要砖头骑一段。砖头不骑,说:“志坚,咱俩都不骑,我们走走中不中?”“中,中!”志坚忙点头。两人于是便牵了马慢步徐行。砖头说:“志坚,你是我参加革命的介绍人,你虽然年轻,却是老革命了。我对你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呀!”“革命不分先后。时主席的工作干得很好嘛!”
两人又走了几步,砖头忽然切入正题:“志坚,我托你的事你给你姐说了没有?”“说了。”志坚点头。“咋样?”砖头又问。“我姐说她得再想想。”砖头兴奋起来:“也就是说,她没有拒绝?”“嗯。”时主席感慨起来:“鲇鱼啊志坚,啥叫革命,我理解,咱穷人翻身坐天下就叫革命!以前咱穷,地无一垅,房无一间,连媳妇都寻不上,谁都能欺负咱,现在咱成了主人,那些地主老财,土豪劣绅成了咱革命的对象!这不是革命是啥哩?志坚啊,你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争取早日立功受奖,给咱穷人争光、争气!”“时主席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两人又走了一段,时砖头说:“哎,志坚,我和你姐的事,你只管放心地走,我一定不会委屈她!”
送走彩志坚,回到平乐镇。时砖头的感觉好极了。他感觉自己很有力量,很有能力。以前咋就没有这种美好的感觉呢?他给自己解释,是因为没有革命!革命是人民群众的盛大节日,真是一点儿不假!老彩迎面走来,嘴里衔着空烟杆,挑着一担水往郭家大门颤悠悠地走着。“老彩叔!”砖头喊。“砖啊时主席!”老彩喊着,脚下不停往前走。砖头站住脚:“又往郭家挑啊?”“啊啊!”“给我吧,我正要去郭家办点儿事。”砖头要接。“嗳,哪能让你挑!”老彩不让,挑着又走。砖头跟着老彩走了两步,小声说:“以后就不要给他挑水了。济远已经长成大人,该他们自己挑了。”老彩说:“他一个学生娃,刚刚下学。再说,一挑子水算个啥,人家把咱一家的命都救了……”“哎,老彩叔!”砖头不满了,“以后可不要把这件事老挂在嘴上了!他救了你的命,可你把闺女都送给他郭家当丫环了,至少是两清,谁也不欠谁啥了。现在,穷人翻身了,不再受人压迫了,你老彩叔已经是光荣的革命军属了,思想觉悟也要跟着高起来,不能动不动就是报恩、报恩……”“啊啊啊,”老彩给砖头笑笑,挑着水,大步走进郭家院子。砖头犹豫了一下,扭脸往街上走去。
凤鸣背着壮走过来,看见砖头,连忙低下头,她想从他身边走过去。“大凤!”砖头站住脚,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凤鸣站下来,仍然低着头。砖头把右手****腰里,歪头看着凤鸣:“大凤,知道我为啥老喊你‘大凤’而不跟着他们喊你‘彩凤鸣’吗?我早就认为,穷人不能老穷,背运不能老背,也不能永远听凭别人任意摆布。咋样?应验了吧!你是大凤,不是彩凤鸣。他们谁想咋叫都行,我就叫你大凤,彩大凤!因为这是你爹你娘给你起的名字,而不是别人给你起的耻辱的名字!”彩凤鸣不依了:“砖头哥,你以后不要这样说。大凤,是我的小名。彩凤鸣,是我的大名。我的大名是先生起的!”
“妈,走呗!走呗!”壮揪着妈的耳朵闹。彩凤鸣不再停留,她不满地看砖头一眼,背着儿子就走。“我就叫你大凤!”看着大凤的背影,砖头大声说,“大凤,你等着,我一定要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