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鸣告诉女儿:“巧,农历腊月初二,你弟弟结婚……”“弟媳是哪里人?”“程司令的三闺女菁菁。”“祝贺弟弟了!”巧巧笑了一下,说,“告诉我弟弟,姐姐要送他一支金笔,先欠着他!”云鹤鸣又哭了,她流着泪小声嘱咐着:“记住,初二夜里,凌晨三点,有人接应……”巧巧眼圈儿红了:“就是我弟弟喝喜酒的日子!”“嗯。”云鹤鸣点头,“十一月是小禁,只有廿九天。”巧巧一下子扑在娘怀里,哭了起来。
“腊八祭灶,年节来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一入腊月,就有人放炮了。这里那里,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表示着人们盼望新年的急切心情。腊月初二一大早,郭家门楼响起了炮声,这不是零星的鞭炮,而是一连三响的铁铳:通!通!通!十七岁的新郎倌郭济远披红挂彩走出大门。“吉时已到,新郎上马——”执事孙大头高喊。郭济远在牵马郎的帮助下骑上高头大马。“鼓乐高奏,鞭炮齐鸣——”孙大头又喊。鞭炮急雨般响起来。吹吹打打的鼓乐,逶逶迤迤出了村子。
郭家院内盘起了炉火熊熊的大灶,掌勺的为清一色的军人厨师。这是程司令的特意安排,他派了不少军人,一定不能再让坏人钻啥空子。“老班长,这回要看你的湘菜手艺了!”有人说。“少不了辣椒!”有人说笑。
娶亲宜早。半晌时分,迎亲的队伍已经走在回村的路上。最前边是五匹大马,马上的军人背着饰缨长枪,头戴仪仗队的红箍高礼帽。紧接其后的是鼓乐班子,清一色的军乐,奏起来雄壮整齐。跟着鼓乐的,是一百名胸挂大红花的英俊士兵。再后,才是骑马的新郎和坐轿的新娘。挨着新人的,又是一百名胸前挂花的士兵。整个队伍,浩浩荡荡蜿蜒二里多路。
花轿在门楼外停下。大厨倌挑着烧红的犁铧围轿疾走,边转边往犁铧上泼醋。随着每一泼声响,就腾起一团浓浓的白烟。鞭炮激烈地响着,弥散出一派呛人的硝烟。
红毡在地上滚铺,从街上滚进郭家门楼再一直滚进郭家院内,让人总有看不到头的感觉。两边,是胸佩红花、腰挎手枪的士兵组成的保卫长廊。执事孙大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彩词:
红毡接红毡,红透半拉天。
一胎俩公子,文武双状元……
老百姓只能站在远处观看,谁也进不到跟前。维持秩序的,全是军人。燃放鞭炮的,也是军人,只有执事孙大头是个穿着长衫的百姓,显得很是滑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互拜,同入洞房……
坐帐,撒床……演完程序也就到了傍晚。对于今天的婚礼,让云鹤鸣深感遗憾的就是没能让乡邻们尽情的闹腾,所以天还没黑,她就带着儿子济远一家一家地邀人来赴闹房的喜宴了。“赖孩儿,去喝喜酒了!!”云鹤鸣喊。“当兵的都走了?”赖孩儿问。“都走了都走了!”又一个门口,云鹤鸣再喊:“拴叔!请您老晚上去喝喜酒!”“哎哟云先生,一定去一定去!”老人笑着。
闹房是婚礼的高峰。猜拳行令,戏谑新娘,新花样不穷,鬼点子迭出,只要是善意的就都可以用。人不闹鬼闹。闹吧!“让新娘子出来倒酒,让我们看看城里的小姐长得啥样!”赖孩儿一声大喊,众人齐应:“新媳妇出来倒酒!”“新媳妇出来!”身穿饰花红绸袄的新娘程菁菁掂了酒壶,和郭济远一同走进屋来。“哎哟!”众人眼睛一亮,全给镇住了!“说吧,先给谁斟酒?”新娘微笑着。众人醒过神来,争抢着端起酒杯大叫:“来来,先给我倒,先给我倒!”
从傍晚到子夜,闹房的人们喝硬了舌头喝软了腿,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下雪了,鹅毛般的雪片在灯影里翻飞。云鹤鸣喊砖头:“天不好,谁喝高了你送送!”“哎。”砖头应着,一个一个送他们出了大门。
在洛阳城内的东周大酒店里,同样是觥筹交错一片繁忙。晚六时半,喜宴准点举行。主持宴会的是何参谋长:“诸位,今天是程司令小女的大喜之日,程司令夫妇特设喜宴向诸位致谢,现在,欢迎程司令讲话!”众人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