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把云鹤鸣带到卡车边,大喊一声:“上去!”“我们跟你去城里,我娘头晕,不能坐你们的车!”菁菁喊过,扭头对娘说,“我们走!”说过,搀着婆母,大步走在街上。
来看病的人家不忍离去,两个年轻人抬着担架跟在后边。老头儿喊着:“云先生,给俺孩儿看看吧!云先生啊,俺儿的腿摔折三天了!他是给****抬担架摔折的呀——”云鹤鸣想停,士兵们不让。云鹤鸣忽然流出泪来。更多的老百姓走上街头,他们被眼前的情景激怒了,一个个高声大喊:“不走!不跟他们走!”“让云先生看病!”两辆汽车鸣着笛,却怎么也走不到群众前头。
“主任,怎么办?”身边的卫兵问袁主任。“慢慢走吧。等出了村头,把云鹤鸣强行架上车!”“程司令的女儿呢?”卫兵又问。袁主任说:“撵下去走人!”
群众越聚越多,一街两行都是人。担架终于挤到了云鹤鸣前头,两人把担架放在地上,挡住道路。“云先生,给俺儿看病吧——”老头儿在雪地里再次跪下来。
两辆车走不动,士兵们跳下车子,举着枪维持道路。群众不让路。士兵用枪砸。群众和士兵打起来。袁主任摇下汽车玻璃,对着天空开了几枪:“我们在执行公务,谁要是敢胆阻拦,一律就地正法!”“滚开!”士兵们更有劲地用枪托砸群众。两个士兵把老头踹倒在地,又抬起担架扔在一边。
“乡亲们,回去吧!”云鹤鸣跟他们走到村外。群众被枪声阻住,站在村头,看着云鹤鸣远去,禁不住破口大骂:“遭枪杀的国民党,叫你们出门碰见游击队!”“国民党,你们祸国殃民,狼心狗肺,不让给俺孩儿治腿……”老头儿痛骂着,“叫你们出门碰上枪子……”
村里的雪扫了,村头的雪还没人扫,走在上边像踩面罐儿,一脚一脚直往下陷。菁菁扶着婆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停!”袁主任说。车子停下来。后边的卡车也停了。云鹤鸣和菁菁不停,一个劲地往前走。
袁主任从车里钻出头,高声喊:“云鹤鸣,你们停下来!”云鹤鸣和菁菁不理,只管往前走。袁主任又喊:“停下来!”“我们自己走!”菁菁回过头来,“不坐你们的车!”卫兵下了车大步追上来。
啪!的一枪,卫兵应声倒地,随着这一声枪响,飞蝗似的子弹扑过来。
云鹤鸣拉着菁菁跳进路边的壕沟。
“快开!”袁主任关上车门,大声命令。小汽车一加油门,飞似的往前蹿去。后边的卡车着火了,士兵们纷纷往下跳。手榴弹爆炸了,有士兵倒下去。
正跑的小汽车打爆了轮胎,车忽然停了。胡子跑过来,架起袁主任欲进壕沟。袁主任“哎哟”一声,一股鲜血从胳膊上流出。
枪声一响,正骂着的老百姓忽然鼓起掌来:“好!好!打上了!出门碰上枪子了!”“赵司令的队伍!”卖香烟的老头儿得意地说。就在这时,两个士兵拖着枪跑了过来。“看,看,往这儿来了!”有人喊。“我们帮帮游击队的忙,抓他个龟儿子!”两个士兵越跑越近。群众一哄而上:“站住!”两个士兵往地上一跪,连忙举起手来。“哈哈哈哈。”人们笑着跑上来,有人举起巴掌就扇士兵的脸。“老乡,老大爷!饶命饶命……”士兵大声喊着。
群众拥着云鹤鸣和菁菁走过来。“这媳妇真不简单!”卖烟的老汉大声说。“人家,司令的闺女,怕他个啥屁主任!”有人说。云鹤鸣走进门楼,一扭脸对后边跟着的担架说:“快抬上来!”“云先生,云先生,您先洗洗脸!”老头儿感激地说。“看完再洗!”云鹤鸣坐下来。众人赞叹着,七手八脚帮着抬下病人来。“****会不会来报复啊?”有人说。“敢来报复还打他龟孙!”老头儿解气地说。众人哄地又笑起来。
赵富宾走进郭家,云鹤鸣一脸笑意地迎接了他:“赵先生,请!”郭济远掂着茶壶跟进客房,大声地喊着:“赵司令,你的游击队打得真好,特别地解气!”
赵司令摇摇头坐下来,说:“打得不好啊济远,让袁秃子这个恶棍逃走了!我党好多优秀儿女都死在了他的刀下。此仇不报,我心难安啊!”
“赵先生,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云鹤鸣高兴地说。赵富宾看着云鹤鸣,并无兴奋的表情。云鹤鸣笑着说:“巧巧他们越狱成功!”。赵富宾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她们越狱了?”郭济远高兴得大叫,“赵司令,姐姐她们真的越狱了?”
“今天早晨他们一来搜查,我就知道肯定成功了。不然,他们不会来家里找人!”云鹤鸣笑得好开心,“巧巧她们现在在哪儿?”赵富宾说:“我们已经把巧巧同志安全送到了根据地。”“太谢谢你们了!”云鹤鸣站起来,一下子握住赵富宾的手。
“不过,”赵富宾一停,“也有不好的消息!”“啥不好的消息?”云鹤鸣和儿子都睁大了眼睛。“白政委,牺牲了。”赵富宾说得很慢,很难过。“啥?小白?咋会呢……”云鹤鸣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可能!”郭济远大叫,“赵司令,这不可能!挺松哥不到十八岁就杀死过日本鬼子啊!这怎么可能……”
赵富宾下意识地点点头,眼睛里忽然溢出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