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两口子正在药房里配药。药房是上房院里的东厢房,也是三间。厨房是前边院里的东厢房,新房是中间一排的正房,三节院子巧巧找两节,当然不会找到。花奶奶可比巧巧聪明,从前院到中院,穿过中院的过庭,就到了上房院内。药房里,一山唱名,鹤鸣抓药。先生每唱一味,要求学生飞快秤过。这也是基本功,当年爹教他也是这样,一点儿不含糊。有一次一山抓药时走神,被爹毫不犹豫地敲了一烟锅。从小到大爹哪打过他,就那一烟锅!“人参,一两六钱……”郭一山又唱一味,云鹤鸣拉开人参抽屉,连抓了两次都没有抓住,她一急,就把抽屉抽了出来:药剩了很少,她抽了底才勉强凑够。“珍珠,二两八钱……琥珀……”
花奶奶和巧巧走过来。“新妈——”“你爹一给你新妈起了个男人名,她可真成了个云鹤鸣,飞云彩眼儿里去了,找都找不着影儿……”花奶奶嘴里嘟噜着。屋里的两人听得真切,一山怕花娘说出更不好听的话,连忙答应:“花娘,有事?”花娘一惊,四下里瞅着。“在那屋里!”巧巧丢开花奶奶的手,飞快地跑过去。“开门!开门!”巧巧使蛮劲儿推门。
郭一山开了一道门缝儿,伸出头:“有啥事?”巧巧挤进去了:“新妈在这里呢!嘻嘻,新妈在这里藏着呢!”“帮忙的都去收麦了,咱不得管饭吗?我想叫媳妇帮我烧火哩!咋找找不着,我还以为上哪儿去了呢!”花娘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说着匆匆离去。
新媳妇很不高兴,“哐当”一声把秤盘扔到桌上,“郭家的饭碗真不好端啊!”郭一山给妻子歉意地笑笑。“先生,怪不得你前边死了俩媳妇,敢情都是被拿捏死的吧?”云鹤鸣说。“哪呀!有病!”一山又对妻子笑笑,“干活吧!”“不干了!走,巧巧,妈领你玩儿去!”说过,拉起巧巧的手走出门去。“新妈,新妈,你给我的小兔没有草吃了。”“妈带你给小兔薅草去!”扯着巧巧就往外走。巧巧欢跳着:“啊,给小兔薅草了!给小兔薅草了!”“鹤鸣!鹤鸣……”一山追到门口。他看妻子不理,扭头退回屋里,“唉”了一声,坐在凳子上生起闷气。
娘儿俩走到大门外,云鹤鸣忽然停下脚步。巧巧说:“新妈,你咋不走了?走吧,薅草去吧!”“巧巧,咱不去了。”“为啥?小兔要吃草。”“小兔最爱吃菜了。走,咱择了菜叶喂小兔行吗?”巧巧想了想,说:“中。它要不爱吃了,咱再去薅草!”“中,乖乖!巧巧真乖!”“新妈,你看,巧巧又乖了!”巧巧做出庄重的样子。“真的又乖了!”云鹤鸣弯腰抱起巧巧,扭头回到院里。
花娘蹲在门口择菜。两只兔子在旁边跑来跳去。来了两个多月,小东西长大了不少。花娘怕它们抢菜吃,边择边挥手轰它们。两个小家伙习惯了,知道主人并不真打,就一跳一跳地绕着圈儿跑,花娘一下儿也打不住,就恼了,回厨房拿了个小擀杖放在身边。云鹤鸣抱着巧巧过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只兔子抢菜吃,花娘瞅准了,猛地一杖打去。嘴里嚷着,“我就烦这些五猫六狗,光张嘴不做活的货!”兔子吱的一声叫,弹腾了几下小腿,躺在地上不动了。“兔子,兔宝宝!”巧巧喊着,从云鹤鸣身上跳下来,“你赔我的兔子!你赔我的兔宝宝!啊——”巧巧哭着,扑在花奶奶身上乱打。“反了你!敢打我!”花奶奶虽然是吵,但能感到话气不硬。“你赔我的兔子!”巧巧上前抢住兔子,抱着,追着花奶奶大哭。云鹤鸣犹豫了一下,才上前拉她:“巧巧,巧巧不哭!”花娘哼一声,端起菜筐儿回了厨房。巧巧不依,仍然又踢又喊:“你赔我的兔宝宝!啊啊啊啊……”郭一山听见喊叫,跑过来,一看兔子死了,连忙从云鹤鸣怀里接过孩子:“巧巧,爹给你做肉吃!爹给你炖兔肉吃好不好?”巧巧哭得更凶。“去吧,你们都走吧,我自己做!”花奶奶出来吵了两句,转脸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