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又劝自己,打败郭家,打败一个有着二百年行医史的家族,几千斤小麦算什么?值!郭一山年轻少壮,值二百块大洋,五千斤小麦;郭老头子年老体衰,就只能是半价!想到这儿,他禁不住哼了一声,不是我说他值一百,是郭老头子自认的一百。要不,刘某人花了一百块大洋他为啥就自己死了呢?你以为你能值多少?就一百!他忽然想起王桃儿的话,狼群里跑只羊,横竖都是羊吃亏。没杀死郭一山,按讲他花不了一百块大洋,可胡子、狗子、小个子都不愿意,因为他们被大拇指各罚了二十,挨打丢人不说了,这二十块总得你出吧?刘仙堂也就是应得慢了点儿,胡子立马翻脸了,说刘先生不出也行,郭一山啥样你啥样就行了!刘仙堂知道,他是在威胁他:郭一山被打得走不成路啊……他于是就出了一百。“这也值!”刘仙堂说出了声,“总给他郭家一个大打击!哼!”
刘仙堂也害怕。刘仙堂害怕郭家知道了饶不了他。郭家在平乐这么多族人,就是不告给政府,挤兑也挤兑死他们了!可是等了十来天未见动静。他就想,郭家还是不知道。
王桃儿的叔伯哥王剪儿在崖下开荒,一批子土砸下来,折了脚踝,兄弟几个抬着王剪儿来到了永春堂。说实话,他们并不想来这儿,前年王剪儿也受过伤,往地里送粪呢,被惊牛踩了一蹄子,脚趾头断了两个,就是在郭家治好的。眼下的郭家不是正办丧事吗?刘仙堂知道王剪儿,也知道王剪儿到郭家看病。“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他骂王剪儿是小人,为省俩钱六亲都不认了。刘仙堂看了病,说:“剪儿哥,脚踝碎了!”王剪儿头上的汗淌得更多。“十伤九病,您得吃点儿药啊!”“兄弟,您就看着办吧!”“放心,我给剪儿哥您下最好的药!”“谢谢您了兄弟!”王剪儿很感激。
刘仙堂拿着小秤进里间称药,王桃儿快步跟进来,一脸讨好地说:“他爹呀,虽说是叔伯兄弟,也亲着哩,就别要钱了吧?”“不要钱,你吃风屙沫啊?亲戚是亲戚,咱不给他多要就是了!”刘仙堂停在桌边,转着头瞅药。一包一包的草药码在桌上。他一扭脸,对妻说,“把那包人参拿过来。嗳嗳?那边的!”王桃儿有些困惑:“这人参?你不是说是红萝卜干吗?”刘仙堂恼了,恶狠狠地说:“你懂个狗屁!快,就拿那一包!”王桃儿犹豫着。刘仙堂走上前,把王桃儿搡开,拿过来便称。王桃儿还想说啥,见丈夫不理,就气哼哼地站着,看他作恶。
刘仙堂称了药,满脸是笑地走到外间,说:“剪儿哥,这是五剂药,吃下去就见大轻!”“谢谢妹夫了。”王剪儿说。“谢啥呀!我说不收钱了!恁妹说,小本生意……哎,五百文吧,要是外边的人得一千呢……”刘仙堂一脸正经。“你……”王桃儿气得用手指他。“给剪儿哥续杯热茶!”刘仙堂堵住妻子的嘴。到了夜里,刘仙堂骑在王桃儿肚子上,大声地威胁她:“你以后少给我打别!我说要钱,就得要钱!龟孙儿土匪糟蹋的钱从哪儿出?你肚皮上能种出钱吗?你的×里出得了钱吗?”王桃儿大气不敢出,只得暗暗流泪。月香死后,他就新添了毛病,一不高兴,就脱光了身子骑她的光身子,两手在她的脖子上比比划划。她感觉,总有一天这个疯子发了疯,会把她活活掐死在**。
郭家的生活虽然走上了正常,郭一山虽然坐在了大门楼下,但郭家的人都知道,有一道难题一直未解,那就是怎么样对付刘仙堂。在平乐镇郭家是大姓,从明初移民到今天的民国,绵绵廿一代,济济一千多众,他刘家才几个人!三门的一方找到一山说,大哥,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烧了他龟孙!新媳妇一听就摇头。新媳妇说,谁知道他和尤瞎子的关系多深呢!再说,害人如害己,三条人命可不是小事!让人得便宜。先生,咱就让他一回吧!郭一山想了想,说,知道了啥病就等于好了一半。咱装做不知道,防着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