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正骨的医道所以精进,和这个抉择有大关系!郭一山有自己的理想。他要看遍天下的医书,通晓正骨的医理。他要集天下正骨之大成,成一代医家宗师。爹理解他。爹说。郭氏正骨传了五辈,就算是草,也该长得树一般高了!爹说有梦想才有现实,家中诸事你都别管,好好地做梦吧!诚然,里外的家事都是爹顶着,虽然爹也烦,也皱眉头,但爹知道有儿,也啥都忍了。和时老头子打官司,爹跑了很多趟,虽说打赢了,但那个上下打点操心劳神,确让人郁闷和不快。媳妇来了爹走了,虽然爹说她当大任,虽然她敢闯土匪窝儿,虽然她说她去给时家打,可这是官司,不是光要勇气,还要辩论要说理要抛头露面,她一个年轻女人,咳!郭一山侧过身子,手托住右腮。时老头子真讨厌,你一来就闹,一闹就要打官司,没有一点儿回旋余地,谁还能接纳你?谁还怎么接纳你?他知道时老头儿是想要钱,他也想过给他点儿钱,拿钱买平安。再一想,时老头子是个赌徒,有多少钱能供得起赌啊!郭一山坐起身来。他看见挂着泪花的巧巧睡着了,忙拉了被子给她盖上。既然他敢递状子,看来这一场官司是避免不了的……
媳妇回来了,看他坐在**,以为他要睡,就说:“累了吧?你先睡吧!”一山回过神来,说:“你要干啥?”云鹤鸣一笑:“我想再学会儿。”说着走往东间去。一山犹豫了一下,说:“我也去吧!”就下了床。鹤鸣不点灯,瞎黑拿起一根骨头。一山拿火柴点着灯,问:“鹤鸣,上午那个公差给你说的啥呀?”“啊,当时我看恁多人不好给你说,后来花娘一病给忘了。”云鹤鸣挑了挑灯花,“他说,眼下这个杨县长是从陕西过来的,他听杨县长说,他的爷爷早年来平乐郭家看过病。所以他一来就找县志看郭氏正骨的记载。姓时的告状的时候,杨县长接住状子就问,是不是告的会捏骨的郭家呀?”“他啥意思?”一山问。
“啥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给咱透信儿嘛,想让咱活动活动杨县长!”一山面现难色:“活动杨县长?”“嘻嘻嘻嘻,”云鹤鸣笑了,说,“有理走遍天下。咱谁也不去活动!你想想,时老头儿他有儿子,养活他还轮不到闺女,且不说他这个闺女他卖了!再说,他身体又没啥病,能下地干活,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他告状就是个讹钱嘛!除非杨县长是个傻瓜,谁都能看出他的意思!我不相信他能打赢。”“要是万一……”一山皱着眉头。“放心吧先生!你只管看病,剩下的事情就由你的女人顶着吧!”一山笑了,自语似地说:“子曰,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看来,圣人的话也未必都有道理!”“好了先生,给我上课吧!”云鹤鸣用请求的口气说。“好。”一山应着,忽然又担心地说,“哎,会不会有人再在中间使坏呀?”“放心吧,杨县长会比土匪还厉害?”云鹤鸣撒娇地看他一眼。
心病一去,花娘第二天就起来了。她着个竹篮子,到集上买了两只雪白的长毛家兔,又扯了几根红头绳儿,绾四个花结儿拴上俩兔子的耳根儿,说是怕丢了做个记号。红宝石般的眼睛,石榴花般的头绳,两只兔子漂亮得像两个小新娘。巧巧一见,高兴得直叫:“花奶奶,这是你赔我的兔宝宝吗?”花娘笑了,说:“不是赔的,是你妈给你的兔宝宝。”巧巧说:“不是死了吗?”花娘哄她:“奶奶烧了一炷香,你看,又活了!”“啊——我的兔宝宝又活了!我的兔宝宝又活了!”巧巧叫着,“奶奶,再烧香的时候你要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