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山正给云鹤鸣讲熬制膏药的方法:“接骨膏,顾名思义是接骨用的。骨伤,筋伤,劳损疼痛,效果最好。这个方子的药性是活血止痛,祛风除湿,接骨续筋。用得最广……”“爹,我想吃甘草。”巧巧跑过来。云鹤鸣忙拿了一段甘草给她。巧巧放嘴里嚼着,自己在院子里玩起来。郭一山说:“用小磨香油二斤,把药研碎放油里熬炼。熬膏药有两忌,一不能太嫩,太嫩了说明火候不到,效果差。更不能太老,太老了就不能用了,得扔掉。啥时候是最好的火候呢,这得看经验……”
巧巧正在外边玩,忽然听见有人喊爹,急忙来拍药房的门:“爹,爹!有人喊你。”“谁呀?”郭一山走出来。
花娘终于忍不住,从上房走到前院来。时老头儿看见,大声说:“啊,那不是郭家顶天立地的当家人吗?你不是病了吗?好了?”花娘强压住怒气走到爹跟前,说:“给你点钱你走呗,非得闹出人命来不行啊?闹了一辈子了,你就不能让人消停几年?”“哎?有这样给爹说话的闺女吗?你们都听听,她说我闹她一辈子了,没有我这个混蛋爹,哪有你这个清亮闺女?我闹你一辈子?你不孝顺,我还要告你哩,现在是民国政府,不是大辫子满清了!我要告到你县里、府里,叫你青史留名,戏台上唱,书场里讲,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知道郭家的媳妇不孝顺……”
云鹤鸣也走了出来,问:“咋回事?”郭一山叹了一口气,说:“时老头子又来闹了!”“时老头子?”云鹤鸣莫名其妙。“花娘他爹嘛!”“花娘他爹来闹啥?他来来呗,不就是走亲戚吗?”郭一山叹了一口气:“哎呀,要是那样不就没事了!”云鹤鸣问:“那是咋回事?”郭一山给媳妇解释:“花娘她爹不是输了闺女吗?跑出去了,两年后回来了,非来咱家要闺女不行。那时候花娘十六岁,刚跟了咱爹,咋也不回去。她爹就告到县衙,说郭家逼她、骗她嫁了个老头儿。县太爷问明原委,打了他四十板子,并判他永不准再闹。后来他又来了,提出要现钱一千贯。只要给他钱了,他再不来纠缠。咱爹说,你早把闺女卖了,这女孩儿和你没关系了。你困难想要钱,我可以义助你,但你不是她爹!给了他二十贯,他还不满意……”云鹤鸣问:“他收住没有?”郭一山说:“当然收住了。他赌钱,急得很!”“啊!”云鹤鸣明白了,说,“那咱看看去吧!”“看啥!不闹个天翻地覆他才不会走哩!”郭一山很丧气。“哎,这是咱的家,他凭啥说闹就闹?我去看看!”云鹤鸣说罢就走。“我也去!”巧巧跟着跑。“哎哎鹤鸣……”一山想拉她。云鹤鸣不理丈夫,大步往外走。“巧巧,巧巧你回来!”郭一山在后边喊。
前院里还在吵。“你究竟想干啥吧?”花娘气得嘴唇直抖。时老头儿说:“干啥?啥也不干!郭老头子不认我是他岳父,还让官府里打我。现在他不是死了吗?我就说我不能死到他前头,我要等到俺闺女当家的时候。今天俺闺女不是当家了嘛!我来瞧看俺闺女。我说妮儿呀,你不能再跟老头子活着的时候那样待爹,你要灌酒、割肉、杀鸡子,你要给爹脸面呀!你爹的脸皮虽然厚,也需要抹点儿脂粉儿……”花娘说:“脂粉儿那都是自己抹的,自己要是不想抹,别人想抹都抹不上!”时老头儿说:“抹不上?你抹抹试试!”“好吧,我今儿个就给你抹。你先出去,一会儿我让砖头陪你下馆子吃肉喝酒。”时老头儿大喊:“不中!我是你爹。
我不到馆子里吃肉喝酒。我要在你家里吃肉喝酒!我是来瞧俺闺女哩!”花娘急了:“我给你说过一千遍了,我今天再给你说一遍:我不是你闺女!你也不是我爹!你闺女早叫你卖罢了!”时老头儿恼了:“哎呀呀!你不是俺闺女?那你是从哪儿出来的?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吗?你娘生的你不假,可那有我一半的功劳!哼,别说你是郭家的小婆子,生了个孩子又死了,你就是皇帝娘娘,生了八个太子,老子也是你爹!”“哎哟!”花娘忽然痛叫一声,扑通倒在地上。“花娘!”云鹤鸣一声大叫,“快喊先生!先生——”“奶奶——花奶奶,啊……”巧巧吓哭了。郭一山跑过来,吩咐着:“都不要动!拿我的药包——”“来了——”有人应。
“哼哼,你不叫爹,罪有应得!苍天有眼,罪有应得呀!”时老头儿大叫着。“来人!”云鹤鸣一声大喊。“在!”众男人早就急了。云鹤鸣厉声喊:“立即给我轰出去!越远越好!”“是!”众男人一齐动手,架住时老头儿就往外走。时老头儿耍赖,高叫着:“我不走,我看我闺女哩——”“越远越好!”云鹤鸣喊过,急忙趴到花娘旁边。
众人把时老头儿架到街心一丢,回头关上了大门。时老头儿拐回来,手拍着郭家的大门喊:“郭家没良心呀,不让闺女认我——”
郭一山在花娘的人中穴扎上金针,轻轻一捻,花娘渐渐苏醒过来,“哎哎”地大哭起来。众人齐松一口气。七手八脚地要抬花娘。郭一山说:“别动,让她好好地哭吧!”
“放排场,不排场,非要得弄到丢人上。哼,不亏!”砖头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看着时老头,故意把手里的四串钱弄出响声。“呸!狗!”时老头儿对着孙子吐一口,然后指着郭家的大门骂着:“郭一山,你没良心,不让你娘认爹,你等着,我去官府告你!现在是民国政府,不是大辫子满清了。我要叫你们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