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我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我嚷嚷点怕啥哩!”时老头儿声音更高。砖头说:“俺姑夫才死几个月,俺姑正伤心呢,一直生着病。你就别再掺和了,晚几天再来不中吗爷?”时老头儿说:“啥?晚几天?我为啥要晚几天?她病了,我正好来瞧瞧她。她不是混阔了吗?我告诉你小子,她混得再阔,她也是俺闺女!她就是当上正宫娘娘,又生了八个太子,我也是她爹,想来看看也能看看!”周围的人们听见嚷嚷,都过来看热闹。砖头怕不好看,忙安慰老头儿:“这样中不中爷,您,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俺姑说一声,叫她来接你中不中?”“这还像句话!出来几年了,就这句话学得像句人话!”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了眼养精神。
花娘又在择菜,剩下的那只兔子又跑过来吃菜叶。花娘用一把菜把小兔引到手边,伸手捉住俩耳朵,下意识地看看四周。砖头小跑过来,大声喊着:“姑,姑!”花娘不理他,说:“砖头,把这个兔子杀了,烦死人了!”砖头有些急:“姑,我给你说……”“别说!你先把这个兔子给我杀了再说!”“哎!”砖头知道姑的脾气,他看姑一点儿通融的余地没有,到屋里拿一根擀面杖出来,对着小兔的头梆的一声砸下去。小兔儿弹腾几下腿,不动了。砖头把兔子扔在地上。“剥剥皮!”姑又命令他。砖头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姑,俺爷来了,在门外呢!”“啥啥?”花奶奶一下子站起来。“俺爷来了。”砖头小了声。“你咋不给我早说?”姑急了。砖头皱起眉头:“你不让我说嘛!”“唉!”姑深深地叹一口气,想了想说,“你就说我有病了,在**起不来。”说着,就往上房走。砖头跟着她,说:“姑,我刚才给俺爷说的就是你有病了,可他不走!”
两人来到上房,姑拿出两串钱,说:“砖头,这两串钱你给他,让他走!他来一回我病一场,他是光想让我死了才舒服呀!人家的爹都知道疼闺女,他是从我小时候就光知道苛苦我!”“两串,恐怕嫌少。要不……”砖头看着姑。花娘不耐烦地说:“你先给我垫上两串,四串不少了吧……”“姑!”砖头急了,“我小孩儿家哪有钱呀?”花娘狠狠地瞅他一眼:“你别给我犟,砖头!你那点儿小心眼儿我还不知道,你天天漏几个钱,这漏快两年了,两串钱还没有?”砖头做出受屈的表情:“姑,我哪敢漏钱……”花娘恼了:“咋着?还得让我给你揭出来呀!去吧,回头我再还你!”砖头嘟嘟摸摸地往外走。花娘在后边追出来说:“去吧,恁姑会叫你吃亏!”
砖头来到门外,发现爷已经睡着,他靠在墙边,呼噜打得惊天动地。“爷,爷您醒醒!”砖头轻摇着时老头儿的肩膀。老头儿睁开一只眼睛。“爷,俺姑病得起不了床,嘱我给您送四串钱……”砖头把钱拿到爷眼前。“啥啥啥?”时老头儿的眼全睁开了。砖头大声说:“俺姑给你四串钱!”时老头儿高声嚷嚷:“不要不要不要!把我当成要饭的了?我是要见闺女!我是她爹!我不要钱……”“爷!”砖头警告他,“你要不要,这四串钱也没有啊!”一扭脸,禁不住咕哝道,“谁待见给你钱!”“啥?你王八羔子不给钱?你给我我还不要呢?谁要你给我送钱呢?谁给你的钱你还给谁送去!”说着,站起来,大步往郭家大门走去。砖头拦两下没有拦住,就气呼呼地站在一边不动了。
时老头儿气昂昂走进郭家院内,在前院里走了一圈儿,大声喊着:“哎,郭家的人呢!郭一山,你姥爷来了也不端杯茶!郭一山呢?郭一山,郭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