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过来了:“大哥!”“一川,咋不去收麦呀?”有人问他。“俺爹不让我去。俺爹叫我来帮忙呢!嘿嘿。”一川笑着,走到一山跟着,“大哥,我按住腿吧?”一山应着点了点头。一川很内行地按住病人的腿。复位了骨折的病人,接着治伤了膝盖的汉子,一山摸了摸伤处,左手托紧膝盖,右手往上一推,说了声:“好了,起来走走!”小伙子开始还有点儿害怕,谁知道一迈腿真能走了,禁不住哈哈地笑起来。他笑,他爹也笑,众人被传染也都跟着笑。啊啊着比划的中年男人痛苦地笑着,口水流了老长。一山看见,转过身,轻端了一下男人的下巴。然后坐下来问:“下一个,该谁了?”“我!”掉下巴的男人说着坐下来。“你咋了?”郭一山微笑着。“我下巴掉了。”郭一山忍住笑:“下巴掉了你还会说话。”中年男人大叫:“哎,我刚才还不会说话呢!”众人轰地笑起来。“是不是你刚才碰我那一下,给我碰上了?”男人恍然大悟般笑着,“神仙一把抓了!”郭一山放声地笑起来,说:“以后注意,大笑时可要小心!”“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笑掉的。嘿嘿嘿嘿。”男人想笑又不敢笑,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瞧着他的窘样儿,众人禁不住又笑。
毕竟是收麦大忙,门楼下很快静了。“先生,膏药没了。”媳妇提醒他。
刘仙堂坐在永春堂的柜台后,王桃儿拿着镰刀、扯着五岁的女儿从面前走过,大声说:“要是没人来看病,你一会儿也去收麦吧,我和花儿先去了。”刘仙堂不答话,眼瞅着外边路上。王桃儿顺着丈夫的眼光看出去: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儿走过来。王桃儿看看丈夫,丈夫正阴鸷的看着老头儿。王桃儿再看老头儿,忽然想起是花娘她爹,就说:“听见没?要没病人你就去收麦!”刘仙堂仍然不答话。王桃儿不再理他,拉着女儿出了门。
“时老头儿!”听见有人喊,老头儿站了下来。“这儿呢!混大了不是,连我都看不见了!”时老头儿一愣:“啊,仙堂啊,生意好吗?”刘仙堂阴阴地笑了笑:“托你的福,还说得过去!比你女婿家可就差远了!”“屁!”老头儿骂一句。“屁啥屁,真的!郭老头子死了,你闺女现在当家了,你不去看看?弄俩花花。”老头儿停住脚,看着刘仙堂。刘仙堂皮笑肉不笑的,不知是真话还是嘲讽他。刘仙堂说:“你不用害怕时老头儿,现在是民国政府,不是大辫子满清了!满清政府敢打你屁股,民国政府不兴打板子了……”“哎,有点儿道理。”老头儿自语着。“啥有点儿道理呀?全是理!你说,爹给闺女要俩钱儿那不是天经地义!生儿育女防备老嘛!‘万恶**为首,百善孝为先。’‘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爹亲娘亲,恩重如山,不都是一个道理?”刘仙堂牛头不照马嘴地鼓励着,“去吧,去吧老头儿,郭老头子死了你还怕谁?你闺女也熬成长辈了。”“中中中,我现在就去!”老头儿说着,对刘仙堂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回来到我这儿喝茶啊!”刘仙堂喊。
时砖头挑俩空筲,故意晃得吱吱扭扭的响。十五岁,刚入生命的春天,分分秒秒里都是快乐。他一转弯,迎面撞上衣衫褴褛的爷。砖头一愣,轻喊了声:“爷!”时老头儿也看出是砖头了,但他故意装做看不见,低了头只管往前走。砖头迎上去,挡住老头儿,又喊一声:“爷!”“咦,吓我一跳!我当是谁呢,砖头啊!”老头儿斜眼看着孙子,“出息了,看看,像个富人了!”砖头放下水筲,拉着爷走到旁边,小声问:“爷,你咋来了?”时老头儿瞪起眼睛:“咋?我不能来?我想俺闺女了,俺闺女做了阔太太不想我了,可她这个穷爹没出息,光想她……”“爷,你别嚷嚷中不中?”砖头仍然耐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