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山知道游击队是来救他们的,枪声一响,他立即对几个女人大喊着:“趴地上,快趴地上!”女人们吓坏了,听见喊声,又看见郭一山和财已经卧倒,也都连忙趴在地上。“先生,先生快跑吧!”彩凤鸣爬过来。郭一山看了看,不远处是一个土坎。他大声地嘱咐凤鸣:“你们往那边爬!”“先生,先生您也要跑!”彩凤鸣喊着,爬到一川媳妇和财媳妇处说着,五个女人往土坎后跑去。郭一山拍了拍财,两人也往土坎边爬去。刘仙堂头埋在地上,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土坎的高度刚能遮住外边的视线。土坎后是一个壕沟,七个人都跳进沟里。
刘仙堂醒过神来,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他忽然看见郭一山跑动的身影,大喊起来:“快快,郭一山跑了!郭一山跑了!”翻译官听见,大喊:“那边,快开枪!”紧接着,便有鬼子兵追出来。
“凤鸣,你们五个往那边跑,然后钻进树林里!”郭一山指挥着。“先生,一块儿跑吧?”凤鸣急了。“不要管我,你们快跑!”郭一山大声喊。“我不跑,我和先生在一起。”凤鸣过来拉一山。“你傻了,快跑!”一山喊着,推了凤鸣一个趔趄。凤鸣哭了,“先生,您、您保重!”“别嗦!”郭一山急坏了。五个妇女扭脸顺沟急跑。“财,咱俩往这边跑!”一山指着相反的方向。“大伯,咱咋不跟着她们跑啊?”财急得脸都白了。“七个人一块儿跑,目标太大!”郭一山说着,拉起财往沟的另一头跑去,边跑边故意把自己暴露出来。“那边!”鬼子被吸引过来,齐往一山处追过来。
五个女人终于钻进小树林。后边有两个鬼子在追。五个女人拼命跑着。鬼子开枪了,打得树叶乱飞。伏在地上的韩二狗,猛地甩出一颗手榴弹。一个鬼子倒下去,另一个连忙趴地上对射。“小周,你带乡亲们快跑,我们两个收拾了他!”狗子说着,又甩出一颗手榴弹。
郭一山看见妇女们钻进树林,和财踅向另一个方向。“大伯,大伯!”财喊。“往这边跑!”一山应着,两人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跑。更多的鬼子杀过来。“冲啊!”白挺松等游击战士忽然冲过来。鬼子的机枪响起来。大家被压在地上抬不起头来。鬼子兵端着刺刀冲上来。双方再一次展开白刃战。
两个鬼子兵抓住郭一山和郭济财,拿绳子绑了。“毙掉他们!毙掉他们!”刘仙堂在旁边高喊。鬼子兵听不懂刘仙堂的话,怔怔地看着郭一山二人。“混蛋!”翻译官跑过来,“把刘仙堂也给我绑起来!妈的,他通八路!”鬼子兵上来绑了刘仙堂。“陈翻译,我冤枉!”陈翻译不理他,朝他脸上扇了两个耳光,用日语喊:“带走!”鬼子兵押着三人,边打边往外走。
郭二先生的尸体已抬至堂屋,头朝外躺在正中的草铺上,草铺头垒一个三角砖池,烧化的纸钱映出黑红色的光。云鹤鸣用手揉合住老人张大的双眼,随后拿一张黄纸盖在老人脸上,说:“叔,孩儿们不孝,让您老受屈了!闭上眼吧,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再一齐来给您烧纸!”说过,磕一个头,爬起来,对站在一旁的聪说:“聪,给你爷磕个头,和你爹到俺家去吧!”一川呆呆地站着,什么也不会说。“嗯。”聪应着,拉着爹在地上磕了个头。一川忽然“哇哇”地哭了起来。聪和云鹤鸣站着,都跟着落泪。
庆小小的尸体放在他小小的摇车里,孩子的头已被蒙住,两只穿着红色猪头鞋的小脚鲜鲜艳艳地露在外边。花娘呆呆地坐在摇车旁,一动不动。云鹤鸣带着一川和聪回到家,看见这一老一少,泪水止不住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