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仙堂忽然有了精神,他舒展了一下紧张的双臂,慢慢地走到五犬一郎身边,对着二孬喊了一声:“板凳!”“来了来了!”二孬飞快地搬来一张板凳。刘仙堂恭身做一个下坐的动作,说:“太君,您请坐!”五犬腰疼着,坐不下来。刘仙堂和陈翻译小心翼翼地帮着五犬一郎往下蹲。鬼子终于坐到了板凳上。刘仙堂仔细地摸着五犬的背。五犬皱起眉头:“你的……”“啊啊太君,您老忍着点儿!”刘仙堂孙子一样。刘仙堂示意翻译帮忙。翻译站在五犬对面,双手扶牢五犬双肩。哆哆嗦嗦的刘仙堂猛地用力一推:他想给他复位。“哎哟哎哟!”五犬痛叫一声,倒了下去。众鬼子抢上前来扶住五犬。“刘仙堂,刘仙堂的,良心的坏……”五犬痛得吸溜着嘴,大骂。“抓起来!”翻译官用日语大喊一声!“哈依!”几个鬼子不由分说把刘仙堂按倒在地。“太、太君,我还没有看完呢……”刘仙堂叫着。押着他的鬼子用枪托砸他。
“请、快请郭先生!”五犬一郎被刘仙堂这么一折腾,一脸的痛苦不堪。“哈依!”翻译应一声,快步来到郭一山面前,用命令的口气说,“郭先生,你给太君看!”郭一山看一眼翻译,语调平静:“你告诉五犬,一山不看!”翻译一听,马上换了口气:“郭先生,我知道您在生太君的气,可是刘仙堂的诬陷,太君并没有相信呢!”郭一山冷笑一声,说:“一山救的是病人,一山不敢救豺狼!”翻译笑了笑:“豺狼?要是你救的豺狼,咬死了另一只对你威胁更大的豺狼,你干不干呢?”一山坚决地摇了摇头。
“太君,太君!我的治疗还没有结束呢,我能给太君看好!”刘仙堂不怕挨打,仍然大声叫唤。
翻译官一摆头:“听见没有?你要明白郭一山,刘仙堂看病不是为了太君,而是为了杀你。而你要是给太君看好了病呢?太君就把他杀了。既保全了自己又杀掉了仇人,你何乐而不为?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想想吧郭一山,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郭一山仰头看天,仍是平静的语调:“一山不救豺狼!”翻译翻了脸:“真的不救?”“真的不救!”翻译官用食指对着郭先生一捣:“哼哼,郭一山,你要付出代价的!”
有鬼子抬来了担架。翻译连忙跑过去,和众鬼子一起,把五犬一郎抬上担架。五犬既不能坐,也不能躺,他侧歪在担架上,痛苦万状。翻译和五犬用日语小声嘀咕了一阵。“哼哼,我要用他们的鲜血抚慰我身上的病痛!统统枪毙。”五犬一郎咬牙切齿,“机枪准备!”“哈依!”翻译站起身,大声喊:“机枪准备——”情势骤然紧张。周围鬼子的枪口全都对准群众,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狼狗狂叫着。有孩子吓哭了,直往妈妈衣襟下钻。
翻译再次走到郭一山身边:“怎么样郭先生?你可以不看,你的老婆孩子,你的乡邻乡亲,可都在这儿呢!你要真的惹恼了太君,他们可都得跟着你通通完蛋!”郭一山说:“陈翻译,看病的是我,不看病的也是我,与他们何干?”翻译说:“混蛋!与他们何干?他们是你的亲人!想想吧,你那个‘豺狼’的死理儿和这几百口子鲜活的生命哪个重要?”“先生!”云鹤鸣哭了,她晃着丈夫的胳膊,说,“看吧,看!”郭一山深吸一口长气,痛苦地说:“好吧!”“这就对了嘛!”翻译笑了,他伸手拉住郭一山,大步向五犬走去。
五犬一郎看郭一山答应看病,对着郭先生咧了咧嘴。郭先生不理他,俯下身来,对着担架上的五犬一郎猛地一推。“哎哟!”五犬一声痛叫。众鬼子上前按倒了郭一山。
“先生!”云鹤鸣一声高喊,猛跑上前。“郭先生!”“郭先生!”众百姓齐唤。
“哈哈哈哈,”刘仙堂禁不住笑了,说,“太君,郭一山是要杀你!”
五犬一郎一翻身跳下担架,对着地上的郭一山伸出拇指高叫:“郭先生,你的神医!哈哈哈哈……神医的干活!”众鬼子松开郭一山,也跟着狂笑起来。
郭一山忽然泪流满面。云鹤鸣上前搀住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