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笑了:“听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呢!照你说咱还得快点儿拜师了?”“不光是快点儿,还要郑重。”“郑重?啥意思?”一方说:“打个比方吧,一个师傅收了俩徒弟,一个徒弟他要钱,比如三百块。一个徒弟他不要钱,一分也不要!三年以后,你说,是拿三百块钱的徒弟学得好还是不拿一分钱的徒弟学得好?”“当然是拿钱的徒弟学得好了!”
一方问:“为啥呢?”老婆答:“他拿了大钱!”
“对。几年前财跟着他大伯学医学不好为啥?明白了吧!”“啊,那你说他拔牙拔死了人……也是因为,没给他舅交钱?”郭一方笑了,说:“过去的就过去了,那时候咱不明白。现在咱明白了,就不能马马虎虎的凑合事了。傻子两口子还知道讲究个仪式呢!”
老婆服了,露出笑脸:“依你说……”一方有些得意:“备份厚礼,请大头当中人,要拜药王,拜祖先,拜老师,正正经经地磕头,行礼!”“中中!”郭崔氏连忙点头,“你啥时候学这么清亮啊!”一方皱起眉:“咦,我啥时候糊涂过?”
一川的老婆郭戚氏也知道了,她拉住儿子,不无担心地说:“你大娘把咱这秘方一公开,你可是才不能松劲呢,要不然,人家不轻轻就超过去了!”济聪不在乎:“不要紧娘,我和济远嫂子正学摸骨头呢!秘方重要,手法也重要!”“聪,秘方啥样?”爹走过来,晃着手里的报纸,“你给我说说呗!”
郭一方雷厉风行,一坛老酒,五斤大肉,还有二十个蒸馍样子,拽上大头带着财,意气风发地走进长门的客房,忙不迭就往神案上摆礼。“外气了,外气了一方兄弟……”云鹤鸣说着。“嗯?”一方摆好了,看着大嫂说,“弄啥都有个规矩,以后,啥都得按规矩来哩!”
“娘!娘!”草扯着弟弟,边跑边喊:“照相的来了!外边来了个照相的!”
门外来的是画报社的焦记者,正由赵富宾陪着,在街对面的路边支三角架。“焦记者,以前来过吗?”赵富宾问。“没有,头一次来!”“那可要多拍几张了?”“那是那是,总编说,要上一幅看病的照片,还要一幅益元堂的照片呢!”
草绿色军用吉普缓缓停在门前。正看照相的人们纷纷围拢过来。车门开了,郭巧巧走下车来,她留着剪发,穿着合体的军装,腰里束一条绿帆布军用皮带。赵富宾最先认出她来,大喊了一声:“巧巧!”“赵叔叔!”巧巧激动地喊。“妈妈,妈妈!”车上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喊。
刚走出大门的草明白了,扯起弟弟转身又跑进院子:“娘,娘!俺大姐回来了!俺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大姐回来……”三岁的壮跟着学。
云鹤鸣一惊,连忙跑出客房。扯着女儿的巧巧已经走进院里。“巧巧!”娘喊着。“娘!”巧巧扯着女儿,“白莲,这个就是姥姥!”“姥姥!”白莲扯起嗓子。云鹤鸣弯腰抱起来孩子,只亲了一口,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花奶奶和凤鸣跑出来了。济远和菁菁、济馨也都跑了出来。“巧,巧巧!我的乖乖!”花娘抱着巧巧,哭得不能自抑,“你想死奶奶了!我做梦……”巧巧也哭了。
焦记者的收获最大,他不仅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还摄下了郭家大院喜极而泣的情景。第二天他来送照片,两岁多的白莲已经能认清所有的人,她用茭芽般的指头点着黄豆般大的人影儿,儿歌似的呀呀着:
“姥姥,老姥姥,花姥姥,大舅舅,小舅舅,大姨姨,小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