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我的数学出乎意料地考到了九十多分,秦老师对我刮目相看。
只是,语文分数擦及格线过,一塌糊涂。
“你数学都考得那么好,语文考得这么差!”毕老师调侃道。
毕老师教语文,秦老师教数学。
“我一定会把你的语文成绩提升上去。你以前成绩不好,现在好了许多,你肯定有潜力,我相信在我的教导下,你的语文成绩也可以像数学一样出色。”
我不语,只管点头。
“不过你的小字写得蛮好看的,有笔锋,字字力透纸背……”毕老师夸奖我,后来对全班同学说:“我现在想到一个教学措施,对你们都有好处,你们每天每个人都得交一篇认真写的小字作业。把字写好看是很有必要的。”
每天中午,每人写一篇小字交上去。
“要是有谁欺负你了,我一定帮你打他!”班上男生们最不敢招惹的那个女生对我说,她看着我弱不禁风、脾气温和。
我不知道如何和她搭讪,我从不与不熟的同学闲言碎语,只是点头心领她的好意。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目光,那目光里夹杂着几丝同情,而我讨厌别人投来可怜的目光。
没有人会欺负我的,因为我从不招惹任何人从不炫耀任何事,她的善举毫无实施的意义。
——我依旧对这个曾经的四年级班级有些排斥。
再没有人能像双艳那样和我成为知心朋友。
连老师也是,只会在等我成绩上进了才会对我特别关心。
确实,我的各科成绩在两位老师的特别指导下突飞猛进,期末考试进阶班级前五。
“你是芝麻花开节节高。”毕老师当着全班同学赞赏我。
他也许还会想,为什么以前没发现这孩子有潜力吧。
竹山镇中心的小学和中学,在这一年合并,两学校中间的隔离墙被推倒了,我每天沿着围墙走到隔离墙,再从拆掉的隔离墙下穿过,走过小桥,回到街角的出租屋。
关乎这所小学学校的记忆,我只记得围墙上的那些字画,和围墙边的那一排排乌桕树,像小青虫的花穗儿落满了夏天的操场,当年的偶然一瞥深深记在脑海。
除了围墙、画和花,我找不出其它的还可与童年相关的深刻记忆。
“周末我们要回去。”外婆迫不及待想回去修葺小枣村的家,怕下雨屋漏致使墙壁坍塌。
秋天的院落萧索,院坝上散落黄叶。
从村口走到村里头,村庄里人烟渐少,华然一家,南南一家都搬离去了城市。
只有酒鬼、哑巴、聋耳朵婆婆以及村里头的寡妇蒋大婶还留在村里。
四年级的一场夜宴,是蒋大婶家操办的,蒋舅舅去世,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去赶礼吃酒,桌子摆了满园。
外婆说,蒋舅舅是那会看见我抓长鱼的人。
我说,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这座院子,是什么时候修的?”我站在外婆家的院坝上。
“修的时候,你妈妈才八岁哩。”
“那不是有三十多年了!只有家家的院子才保留得这么好,那边小铃铛她们的家早就塌了哎……”
村里的大多泥土墙瓦屋,只要无人住了,无人修缮,很快便会在风吹雨淋中倾颓。他们都逐渐地离开了乡村,我的担心也愈趋明显,一种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徒劳保护,怕终有一天,废墟之上再无往日欢声笑语,只有野草森森,怕重建之后再无法重现旧日的生活轨迹。
回家的两天,外婆爬到屋顶把几处漏雨的地方用瓦片盖住,吩咐我们吧院落里外的地面清扫干净,连同后院的竹林地,竹叶也被竹耙弄到一处,小火点燃,烟熏黑了瓦墙。
猪圈后面的墙壁上,那几个用白石头写成的字迹依稀可见。
四年级的夏末,我在上面写上“渴望蓝天”四个大字。
我祈愿到达那无人居住的天空。
“这些天还有薄荷草么?”我们去山坡上砍柴。
外婆打算等我们都毕业了就回小枣村,种些小菜,烧柴火煮饭。
“这山坡上以前有很多薄荷草,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
外婆一边砍柴一遍寻找薄荷草,发现了两三株,递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