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边的过路人则越来越稀少,林右不知去哪儿才好,只好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走着。
慢慢的,天光似乎也黯淡了下来。林右慢慢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仅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分辨脚下的路。他想醒来,却一直醒不过来,脚下像是不受控制地一直在走。过了许久,前方微微有了更亮的光源。
林右恍然一看,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很大的宅子跟前。
这个房子有点儿怪异,房子横梁很高,这样的房子现在已经不多见了,这高度只有前朝的时候比较常见,已经非常破旧,而且是纯木制的,用椽契起来的建筑物。这里像是专门供人避雨或是暂时住下的。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驿站么?也许是某个大家族建造的——祭祀或者上香的时候,暂时住的地方吧?
就像《红楼梦》里,贾府的少爷小姐们上香出行的过程都非常繁琐麻烦,随从的丫鬟仆人人数也多,那么在山上买下或者修一间临时住宿歇脚的地方也很正常。
房子的门外有两根粗壮的柱子,但是朱红色的油漆早已经脱落,柱身上已经出现不少裂缝和虫洞。
林右迈过很高的木头门槛,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却并不潮湿,这木制的房子居然一进去就可以闻到一阵只有木头才能散发出来的特别的气味,清爽而古朴。
不过里面什么也没有,偌大的空房子显得格外安静。林右在房间里喊了一声“有人么?”,然而并没有人回复,回应的只有一阵阵闷钝的回音。
林右在房子里到处走了一遍,发现这里的确已经荒废很久了,每个角落里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右转身望去,发现自己粘着雨水泥土的脚印从门槛处一直走到房间的每个角落。这些足迹反而让空屋更觉得寥落。
门外的雨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右坐在屋檐下,发呆地看着外头的雨。
清明雨。他就是清明节出生的,以前也见过好几次清明雨。小时候听一些老人家说,清明的雨就是苍天的眼泪,这一天下下来,是为了哭天下的死人的,是一种超度。
所以清明的雨下得越久,那便是亡故的人越多。
林右怅然若失,觉得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种时节。不祥又让人伤心。
忽然,林右听见身后有声音。于是他转回头去,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似乎和林右年纪差不多,穿着民国风格的长衫,留着长而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仿佛洒落了一条发亮黝黑的缎子。他的肤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睛也是很浅的茶色。
但是,这个少年的脸上毫无血色,一片苍白。林右有些惊讶,于是走了过去,端详着那少年。然而,那少年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微微笑了起来。
林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原来这个少年没有穿鞋,但是全身很干净,不染纤尘。他的全身找不到一点被雨水淋过的痕迹。
“很久没有看到人来了。”那少年突然开口了,声音也很透亮清澈。
说着,他也和林右并排坐在了门槛上。
“你到底是谁?”林右疑惑地问道。那俊秀的少年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将手揽在他的肩膀上,不消多久,林右发现身体四肢暖和多了。这才发现原来被淋湿的衣服上的水干透了,但是那水汽水珠却如珍珠一样凝聚在他手心中,最后居然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林右有些吃惊:“你这是?”
“我是水灵,从水里幻化出来的。”少年微笑道,“我们同类里有很多不一样的灵体。有的是从江河湖海里幻化出来,有的是从雨水,雪水里。但水太容易和万物融合,所以我们总是带着人的气息,也最容易变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