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说完，书房内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半晌，君临渊才说：“证据呢？”
没有确切的证据摆在面前，他不愿意相信，孟钱钱真的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
玄武四顾打量了一圈，确定外头没有人之后，才关上门说。“当年，那个收养‘孟钱钱’，准确说，应该是令千秋的女儿令南笙的婢女，现在还活着。”
“魅影阁那边找到人了，现在在万花楼，王爷要见一面吗？”
万花楼，是最低级的青/楼，只有走投无路的女子，或者被发卖过去的女子，才会去万花楼当妓/女。
君临渊目光如钩，“现在，可以吗？”
“自然。”
万花楼建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巷里，离皇宫很远。但凡有一些银子的，无论是权贵还是商人，都根本不屑于光顾这里。
平时，只有去不起高级青/楼的穷苦人民才会来这里爽一爽。
故而，看到君临渊，老/鸨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继而是狂热的光芒。
齐王，真他娘的帅啊！
帅气，多金，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人。
肥胖的身躯一扭一扭的蠕动着迎了上来，笑的花枝乱灿，“齐王殿下里头请，殿下想见哪一位姑娘？”
君临渊默不作声的移开了目光，压下胃部的翻腾说，“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姑娘叫元晴儿？”
老/鸨回忆了一会儿，才说：“殿下说的是青柳姑娘吧？这位青柳姑娘好像是姓元来着，具体叫什么名字，奴家也记不清了。”
君临渊望向玄武，玄武点了点头说：“正是这位青柳姑娘。”
“好咧，二位楼上请，稍等，青柳姑娘马上到。”笑容满面的迎着君临渊和玄武上了二楼，转头就变了脸色。
凶巴巴的敲响了旁边的房间，“青柳姑娘，出来见客了。这次的客人可尊贵着，要是怠慢了，有你好看。”
万花楼的面积只有不到四十平，其中大部分的用来见客，一二十个姑娘们平时则全都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听到老/鸨的话，姑娘们炸开了锅，抑扬顿挫的议论着。
“青柳姑娘被贵客看上了，很快就要搬出万花楼了吧。”
“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青柳低垂着头，也不争辩，跟着老/鸨来到了君临渊和玄武的房间内，老/鸨关上门，退了出去。
“元晴儿，对吗？”
嗫嚅的回答道：“是。”
君临渊始终没有正视元晴儿一眼，甚至连坐在这里，闻着这奇怪的香气，都觉得恶心。
“你应该知道，本王过来是想问什么，说说吧。”
青柳看了君临渊一眼，又低下头，这才将当年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年，奴家原本是将军府的一名小丫鬟，一次，将军喝醉了酒，在府中醒酒散步时，刚好，撞见了奴家，后来……奴家怀孕了，将军也很爱奴家，对奴家好极了，甚至娶奴家做了正妻。”一般，这种一/夜/情的丫鬟老爷能给个妾当当已经是恩典了，孟怀远也是年轻气盛，加上元晴儿的美貌让他欲罢不能，这才干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后来，老夫人知道了，大怒。逼迫将军休了奴家，娶现在的夫人张氏为妻，甚至要赶奴家走。奴家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但那时已经生下了钱钱。最后还是将军和老夫人抗争，奴家才得以继续留在将军府。”
“张氏看奴家一直不顺眼，想着法子找奴家的茬。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奴家和钱钱变得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将军也不再向着奴家。他们不让奴家出门，但钱钱的身体，一直都是靠药材吊着命，奴家只能从后门翻出去。”
“那次，夜里，奴家照例翻墙去给钱钱买药，刚好遇到一个衣裳残破的红衣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和钱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问能不能借地方躲一躲。奴家心软，就答应了。”
“后来，奴家才知道，这位女子是得罪了皇帝，才惨遭追杀，她说，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孩子才六岁，她不想让孩子流落在外，孤苦伶仃。奴家也是母亲，明白身为人母，总是爱孩子超过爱自己。就说，可以将孩子交给奴家照顾，虽然不能保证锦衣玉食，但也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
说到这里，元晴儿脸上流露出强烈的嘲讽，“反正老爷和夫人八百年不来这个偏院的，多了一个人，也不会被发现。”
君临渊是第一次完整地知道这个故事，和他之前的猜测有一点点的不同。好像看到了十二年前的，小小的“孟钱钱”，被迫与亲生母亲分离，寄人篱下。
随着青柳的描述，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君临渊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问：“后来呢？”如果是这样，假的孟钱钱又为什么取代了真的孟钱钱，而元晴儿这个人，按理说已经死了，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后来，”元晴儿的脸颊上滑下泪水，似乎不愿在回忆这个故事，“奴家花光了大部分的积蓄，没钱买药，在一个夜里，钱钱还是走了。奴家没有声张，一个人给钱钱下了葬。奴家早就料到这一日，之前留下那个女人的孩子，也是存了代替孟钱钱，留一个寄托的意思。奴家麻/痹自己，自己无数次的告诉自己，钱钱还活着，把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当做钱钱抚养，对外也宣称说，钱钱的病莫名其妙的好了。”
“再后来，张氏知道了这件事，又觉得奴家的存在会给她带来威胁。甚至开始怀疑，孟钱钱原本是个病秧子，突然病好了，有问题。为了秘密不被发现，我故意设计假死，逃出了将军府，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死了，张琴的危机感才会消失，‘孟钱钱’才能更好的在将军府活下去。”
君临渊终于知道了事情真实的前因后果。
离开了万花楼，君临渊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一方面，为孟钱钱的经历而感到唏嘘。
另一方面，他花了一整晚，说服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一点儿信任，再次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