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宋老师。”黄野点点头,朝那个位置走去。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胳膊。
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黄野坐下了,把书包放在桌上,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打开文具盒,动作规矩而认真。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眼角的余光里追随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下午的体育课,黄野没有上。
他的胳膊还缠着绷带,体育老师让他“在旁边看着,不要参与剧烈运动”。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操场旁边转悠,目光在操场上扫来扫去。
恰好我们班也是体育课,我在打篮球,和班里的几个男生一组。
我们的对手是另一组,打半场,三对三。
天气很热,太阳像一颗被烧红的铁球挂在天上,汗水从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沈渡!传球!”
我听到喊声,把球传出去,然后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目光越过操场,落在了远处的篮球馆门口——
黄野站在那里,正在和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身上穿着校篮球队的训练服,胸前印着“省城一中”四个字。
黄野的右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表情认真而热切,像在讲述一个伟大的梦想。那个篮球队员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了什么。
黄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什么。
对方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摇摇头,拍了拍黄野的肩膀,转身走进了篮球馆。
黄野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我经过他身边,顺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想加入校篮球队。”
“你?”我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左胳膊,“你这胳膊……”
“我知道。”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他们说等好了再来。还说……还说就我这体质,就算好了也不一定能通过选拔。”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石子。
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的胳膊,看着那根黑色的吊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
黄野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无耻的、没有底线的人,但此刻他站在操场上,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真实的失落。
“你……很喜欢篮球?”我问。
“以前打过。”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在港城的时候,我是校队的主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像一位退役的老兵在回忆自己的光辉岁月。
“那等你好了,再去试试。”我说,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
黄野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伪装,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一丝感激的笑。
“谢了,小神棍。”他说。
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黄野还站在原地,看着篮球馆的方向,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像一位握着隐形篮球的运动员。
几天后早上的阳台吐纳,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黄野准时到了。
母亲已经在瑜伽垫上坐着了,穿着那身香槟色真丝吊带和黑色真丝短裤,一双露趾的细跟高跟凉鞋被放在旁边。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呼吸——吸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流经胸腔,沉入丹田;呼气,感受浊气从丹田升起,经过胸腔,从鼻腔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