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江涞源匆匆赶往学校。儿子刚上小学,因为学校离家里较远,平常都是家长接送的。本来,这应该是江涞源的日常工作之一。可是,因为江涞源做了领导的专职秘书,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领导。寻常百姓的夫妻间,大多是男人多干些杂活,可在他这个秘书家里,时间上由不得自己,特别是早晚,那就只好委屈妻子了。
今天妻子一出门,还真不习惯。接儿子的事明明是宁晋交代过的,可时间一到,还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宁晋第三天就赶回来了,接送儿子的事又交还给了她。
江涞源又可以忙起他的秘书工作了。遗憾的是,他的这个秘书工作,有史以来第一次变得清闲了,变得无所事事了。
每天他照例早早去上班,到对面老板办公室帮助擦擦桌椅,收拾收拾文件报纸。然后,就坐在办公室里接接电话。有人来找,就说老板开会去了,这段时间都在开会,没法见。如果是特别熟悉的企业主,那就实话实说,让他们暂时躲一躲,省得惹火上身。
接下来,他就真的变得很无聊了。老板不在,没人派他去联络工作,没人让他迎送客人,没人让他干这干那。
他突然觉得,现在变成了一个离开了句子的标点符号。标点还是原先的标点,可句子走了。句子一走,自己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失去了存在的义务,失去了一直以来生机勃勃的价值。
闲得慌了,就得下楼来,到院子里走走。河东省府大院里,如同一个很大的公园,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但是,北方的天气所限,长得最多最旺的还是国槐。国槐的各类变种——龙爪槐、紫花槐、五叶槐、金枝槐,构成了大院里的美丽的槐树世界。
他喜欢这些槐树,就如同当年在南方上学时喜欢那里的香樟树一样。
南方雨水充沛,气候湿润,到处都长着浓郁的绿色植物,而且四季常青。比如校园里的香樟,不单常绿不败,而且总是翠绿欲滴。他常常和恋人一样在校园里散步,在香樟树下谈情。分手以后,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着,在香樟树下站着,默默地回想着往日的美好时光。
而今,他就常常站在槐树底下了,想起每天跟着老板在院子里走进走出,也不时会在槐树底下站一会儿,说说这个季节的变化。比如,到了春天的时候,老板说槐花飘起来了,有点清香,但这个时候容易感冒;到了秋天的时候,老板说槐叶开始落了,要他当心天冷着凉。
是啊,老板就像他的父亲。他这个不孝子,每天守在父亲的身边,本该悉心照料父亲的,关心父亲起居冷暖的,但细细想来,还是父亲关心自己更多,爱护自己更多。
寻常总见父亲板着脸孔,教训他什么事做得不对,什么事还可以做得更好。他总是战战兢兢的,觉得父亲太严肃了。可是现在……
老板啊,你还能再次站在这槐树下,对我平和地讲一讲天气和人情么?
一阵寒风吹来,吹落几许先黄的槐叶,这些是脆弱的分子。
老板,你教我一定要坚强,可我的心里,为什么还是这般脆弱!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江涞源被后面的风歪歪地吹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落地的槐叶,正被这个季节的风残酷地偷袭,将他吹向不知名的去处……
在水里煮,在火上烤,在油里煎。就这样,江涞源熬过了一个多月的艰难时光。
一个月来,他不敢上食堂,不敢去公共场合,不敢看见熟人。他似乎成了一个怪物,成了一件特殊的物品,成了一个让人指点的病菌携带者。
有时候在办公室里泡包方便面,有时候悄悄地到街头买点快餐,有时候则回到家里找点吃的,顺便多休息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干。
最痛苦的,是对办案人员的苦苦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