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说得太具体。”蒲承德把说话的节奏慢了下来,道:“我只想向你报告一点,我蒲承德是个清官,这些年来,我勤政廉政,为党和国家鞠躬尽瘁,我的一腔热忱,天地可鉴哪!现在呢?你看看,我成什么啦?满以为党中央会看在眼里,给我关怀,给我鼓励。到头来呢?我什么都没得到,我竟然成为纪委的‘两规’对象,成了被软禁的违法违纪分子了?真是天知道啊,我蒲承德居然会有这样的结局。这一切,都是被小人所害,有人从中作梗啊!”
“你说说看,这个小人究竟是谁呀?”
“不需要我说,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蒲承德还是避而不谈政治斗争和小人作梗,而是继续表白道:“在中国,我不能保证我是最清廉的。但是,在河东这块地方,在这些省部级干部当中,我可以保证,我是最清廉的。你不应该先查我,要查,得先查查其他那些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贪官啊!”
“如果他们是贪官,我们当然要查。”领导说,“我们纪委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过一个坏人。如果你发现河东有比你更贪的干部,请你提供线索,我们立即派人调查。同时,我们还可以根据你的这个表现,考虑为你记功,到时候办结了你自己的案子,还可以作为从轻处理的考虑。”
“唉,线索我就不提供了。”蒲承德道:“河东干部的腐败问题,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们只要稍微花点力气,深入一下群众,就可以拿到线索。”
“好的,我们会去调查的。”领导说,“但是,你亲自提供一点,不是更方便我们工作吗?”
“我不想冤冤相报啊。小人害我,我不想报复小人。还是佛家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相信,河东的这些贪官污吏,总有一天会遭到老天报应的。” 蒲承德说出最后一句时,简直是咬牙切齿。看来,他对贪官还真是恨之入骨。
“既然你这么恨贪官,为什么你自己还要拿那些企业主的钱?”
“根本没有的事。”蒲承德矢口否认,“即便是有,也是一些小钱,我都是用于买礼品看望一些在京的老同志老朋友了。这能算是腐败吗?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自己根本就没有收受过他们的一分钱。要不信,你去查查我的银行账户。我的账户上,没有一分钱是赃的!如果有,我愿意自遭天遣!”
“你就这么肯定?”
“对,麻烦你转告党中央、转告总书记——这,就是一个共产人的胆量和气魄!这,就是蒲承德的无私与豪迈!”
领导与蒲承德谈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谈出任何结果。
当然,这本在原先的料想之中。可是,蒲承德对贪官与小人之恨,对自己清廉与正直的誓言,还是让中央纪委领导吃惊不小。
贪官在进入“两规”程序后,表白自己功劳与廉洁的也有,但像蒲承德这般坚定,这般果敢,这么咬牙切齿的,还是第一个见到。难道,他真的没有问题?真的像他表白的那样清廉?那么,蒲氏兄弟的供词与公司的物证呢?江涞源所交代的那些企业主的行贿呢?这里面会不会真有错漏?还是蒲承德真的把这些钱都用到正道上去了,只是他现在不愿意开口?
“不管蒲承德说的是真是假,现在,我们急需要做的,就是加大案件查办力度,尤其是要把涉案的这些企业主全部找到,让他们交代出与蒲承德的真实往来关系。”在小会议室里,领导严肃地说,表情里含着各种担心。“即便蒲承德是个清官,我们也要让企业主把问题讲清楚,还他一个公道。”
诸赤城说:“刚才我跟齐隆尧他们商量过了,拟定了一个借调人员名单。这个案子现在战线拉长了,人手就更不够了。我们还得从全国各省市纪委、检察院借调二十几个人。”
领导接过诸赤城递来的名单,过目一下,说:“好,你们看中的人肯定不会错,赶快给他们所在单位领导联系,让他们立即赶到这里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