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的春天来得比较迟。到了4月份,最高气温已经升到零上十度。似乎,春暖花开的图画正一步步地从南向北而涌,黄莺的欢叫声也越来越近了。
越是这个时候,刘魏的心里越是着急。
同样怀着对春天的渴望,别人脑子里尽是花之香鸟之语山水之美丽,而他憧憬的却是工地上嘈杂的挖机声,脚手架一节节往上绑的撞击声,水泥砂石在机器里的搅拌声。此时的他,戴着一顶红色安全帽,忙碌地穿行在工地上,大声地向民工们喊这喊那,如同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但又威风凛凛的指挥官。指挥官指望着打赢这场硬仗后,肩章上的图案变得更漂亮更威武;可刘魏指望的,却是工程峻工后整筐整筐的银元从楼顶倾倒下来的哗哗声。
这样的美梦做了一个又一个冬天。每天在炕上暖暖地睡去,又遗憾地醒来。作为一个包工头,他已经奋斗了二十多年。去年的运气不错,在一个表弟的介绍下,他揽下了吉庆市某石化厂一个小工程,挣了七八万块钱。这是他有生以来年收入最高的一年了。回想起来,真有些凑巧。正月里在家休息,听说有个在团省委做大领导的表弟,这几天正在村里其他亲戚家拜年玩。他就找表弟打了几场麻将,顺便让他帮助介绍一些工程。没想到经他一撮合,工程还真拿到手了。以前,他觉得团委是管孩子娃的,是管娃娃的泥菩萨,没怎么放在眼里。现在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任何部门单位。再说,即便团省委再虚再弱,能够在这里干上领导的表弟,总能认识全省各地的头头脑脑,让他帮助说个话,比自个儿瞎奔乱蹿不知强过多少倍。有了这次成功,他对表弟刮目相看,而且进一步认识到了跑工程、搞公关需要走高层的重要性。
今年正月,表弟居然没来村里拜年。这倒勾起了刘魏的无限怀恋与回想。吉庆的工程峻工后,他专程去了表弟家一趟,不仅买了礼品,还送上一份红包。正月初五,刘魏又赶到表弟家,再次用金钱和物质表达了谢意。在节日与亲情的氛围衬托下,刘魏希望表弟继续关照,多介绍一些工程给他。表弟说:“我们搞团工作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只不过比你多认识一些人而已。你托的事我心里有数,以后,我就帮你多介绍一些人吧。”
话这么说过,他也这么听过,可一晃两个多月了,仍然毫无音讯。刘魏心里急,觉得家里的炕越来越热,越坐越烦燥。
这回,他跑到团省委,正好在办公室里找到了表弟。原来,表弟是个管三产的领导,为了搞好团省委的三产工作,他结识了省里好多搞经济工作的处级、厅级甚至省级领导。这不,刘魏从表弟打电话时透出的那股亲热劲,就知道他挺会搞关系的。这对刘魏来说,可是一笔丰厚的人脉矿床,应该好好发掘啊!看来,表弟对他只是小帮了一把,其实他还有很多余力。
在听了刘魏真诚的呼唤与恳求之后,表弟想了想,高兴地说:“算你运气好。今天,我们要向蒲承德汇报一下团省委的三产工作,晚上请他吃饭。我看,你要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参加。”
“没事没事。我正闲着呢!”刘魏急着说。
“你知道蒲承德是谁吗?”表弟像个爱卖关子的电视台主持人一样,给了他一个谜面。
“不知道。”刘魏摇了摇头,说:“准是个大官儿。”
“他啊,可是我们省分管工业口的副省长。”表弟把脑袋庄重地垂了三垂,用一种神秘的口吻揭开谜底。
“管工业的副省长?”刘魏把嘴巴张得大大地,看起来有些傻。“这么大的官,我见了害怕。”
表弟正要批评,傻瓜表哥又想出一句:“可心里头,又很想见。”
“对了嘛!”表弟把批评的话立即转化为表扬,说:“你要想做生意,就得认识大官;认识了大官,你那些难对付的事情,就都变成了芝麻小事。”
“蒲省长这人好处吗?”刘魏问。
“好处。”表弟介绍道:“我们在一起吃过好多次饭了。蒲省长这人话不多,也不爱张扬,可他其实挺重情义的。只要你对他好,肯投资,他就愿意替你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