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关食堂吃饭时发现,现在爱议论的人就更多了。他们毕竟都是省级机关的干部,并没有指明道姓说,只是说“他”,或者说“领导”。比如,“他是为了在九莲山上安安静静会会女人,才关掉手机,怎么知道山脚下会有人闹事呢!”“又是个倒霉蛋,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领导也辛苦,难得休闲一下,现在领导玩玩女人算多大的事呀?”
省委书记宋行唐的心腹田秘书又出现了,他可来得真及时。见江涞源那副心焦焦的样子,田秘书忍不住笑了,道:“都是瞎传传的,事情也不会大到哪去。”江涞源正被这句话听得顺心,还想让他再说几句好听的,不想,田秘书又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了吗?上面来人了?”
“什么人?是不是中央纪委啊?”
“不清楚。”田秘书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嘴严,实在是不清楚。我也是从其他秘书那里听来的。有好几个老板,现在已经去陪中央来的贵宾用餐了。”
“哪个老板呀?”
“我怎么知道?”田秘书嘟了嘟嘴,道:“上面的消息封锁得很死,可是,这么大的浪头,能没有丁点儿风声传出来吗?驾驶员、秘书、有关的服务标准,等等,这些都可以旁证出上面来人的时间和级别。”
“田秘书究竟是大老板身边的人,见过的风浪大,你能猜出是什么人吗?”
“你笑话我了,我哪里猜得出?”田秘书笑得很随意,看来,事不关己真是幸福啊。说不定,在内心里还少不了幸灾惹祸的意思呢。“只要不是中央纪委来人,那就谢天谢地,河东的天气就可以晴到多云了。”
江涞源揣测着田秘书说话的真实用意,就专心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料,田秘书抬起头来,将无限真诚的双目呈现给江涞源,道:“这年头大家伙都过得不容易,谁愿意河东的干部出事呢?你说是不?”
田秘书用他响亮的咀嚼声迅速干掉了他的中餐,站起来走时,发现江涞源还只是解决掉一半任务,便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样?今天的饭菜又多要了些?不会是窗口的女师傅看中了你这个小白脸,给你的量特别多吧?啊哈!”
江涞源想随着他笑,可怎么也笑不好。
出了食堂,旁边不时有人指点着他,还有人伸长脖子看他。
“对,就是。别这样看,特别去看人家不好的。”一个年长的干部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小伙。看来,被指责的小伙是刚考进机关不久的公务员。
回到办公室,江涞源又把刚刚获得的消息报告给了蒲承德。蒲承德久久无语,半晌,才对江涞源说,“下午再看看吧。一定要沉稳,不要乱了阵脚。”
熬到下午两点,江涞源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让他通知蒲承德,要求三点钟赶到省委小会议室开会。
蒲承德问:“他们说是什么会了吗?参加的都有哪些人?”
江涞源说:“我问了,可他们没说。”
蒲承德不悦,拿起电话给省委办公厅主任打电话。对方见蒲承德亲自打来,也不敢怠慢,电话沉默许久,看来是请示了什么人,然后再回话道:“是中央组织部来人,可能就是谈话了解吧。”
“是中组部!”放下电话,蒲承德对江涞源说。看来,他对中组部很有好感,也比较满意。“只要中央纪委不来,事情就好办。”
“中组部来人,会不会是关于人事调整的?”江涞源问。
“也有可能。”蒲承德说,“中组部是管人事的,可能是想了解河东的人事安排。当然,也很可能是为了九莲事件而来的。比如,就我违反组织纪律一事,找我谈个话。”
“那样的话,也严重不到哪儿去。”江涞源分析。
“是啊,能严重到哪儿去?”蒲承德把后背往靠椅上一靠,忽儿坦然地道,“不就是关了会儿手机嘛,说我什么失踪,我不是回来了嘛,又没有叛逃海外,哪能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呢!中组部那边,我有熟人,相信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大不了,我认个错,做个检讨。”
说到这儿,蒲承德笑了起来,朝江涞源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吧,我得想想从哪几个方面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