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过,数过好几次哩!”平时宁晋从不跟他报存款总额,问了也白问。这回倒好,回答得非常爽快:“我们在几家银行里的存款,总共有靠近三百万。”
“怎么会有这么多?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男人家当然不知道了,这家里的钱都是女人家管的嘛。”宁晋自圆其说道,“我们俩这些年的工资福利,差不多有百把万。其他那些钱,都是过年过节你的那些朋友送的,大家几千几千加起来,这么多年,还不有一百多万啊?再加上利息,将近有两百万了。”
“祸害呀!”江涞源苦着脸,叹道,“要是让纪委查到,可是天大的祸害呀!”
“我以前每次偷偷地拿着存折数钱,心里总是甜滋滋的,数一次高兴一次。”宁晋说得很可爱,也很感性。“可是现在照你说来,倒成祸害啦?”
“难道不是吗?”江涞源说,“这一两百万块钱,全是非法所得,有些可能够得上受贿。真查到了,不但官位不能保,前程葬送,弄不好还要坐牢,我们这个家也就完了啊!”
“你说怎么办吧,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要不,你赶紧回一趟老家,把这些钱都转到你娘家去。”江涞源无奈地说,“我们现在的身份,就好比是解放时期的地主,家里钱越多罪越重,得想办法把这些钱疏散开去。对了,不仅是银行里的存款,还有家里的金银首饰、名贵字画,都得转移。”
“那我就回一趟娘家吧。”宁晋说,“坐火车还是坐飞机?我一个人去还是你陪我去?”
“现在我脱得开身呀?当然是你一个人去了,这一路上,你千万要小心。”江涞源说,“时间紧迫,也不用再心疼钱了,就坐飞机回去吧。”
“这一两百万块钱,还有首饰字画,我一人怎么搬运啊?”
“真傻!”江涞源批评道,“那些钱用得着取出来么?不用!你到了黑河以后,拿着你娘家人的存折,转存一下即可。对了,千万别光存一个人名下,把钱散开来存。纪委办案就是斗地主,谁名下的钱越多,斗得越厉害。把钱散开来,他们就难办了。就好比面对着一些富农或中农,他们想斗也下不了狠手。”
宁晋给订票处打了个电话,说机票很紧张,只有晚上十一点钟的。江涞源说还是他来联系,把省政府的名头放出去,果然说还有少量的票,是下午五点的。江涞源让宁晋赶快给单位请假,在家里把要带的存折和金银首饰找齐,把名贵字画、古玩等大件的打了包。
宁晋让江涞源一起收拾,可江涞源说没时间了,得赶紧回办公室。他说,“如果中午有空,我再回来一趟,看能不能送送你。”
江涞源心急,车子开得很快。他学车用车已有好几年,现在用的这辆别克,用得熟门熟路。在一个十字路口,江涞源发现对面一辆出租车开得更快,如同子弹一般地射来。一只小猫避让不及,被出租车迅速压过,辗成了一摊白红相间的废物。
江涞源心里一惊,浑身的肉如同电击般被麻了好几秒。
在险要关头,要懂得及时避让啊!
回到办公室,蒲承德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说,“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干什么去了?”
江涞源掏出手机才发现,刚才打的回来的路上噪音大,心里又乱又急,居然没有听见手机响声。
蒲承德对秘书非常关心爱护,但在工作上的要求也很严,批评起来很刺耳,江涞源担心接下来又没好果子吃。可是让他奇怪的是,今天蒲承德却没了批评的心思,只是把江涞源叫进了里间,又强调道:“有些方面的工作要做得细一些,考虑得周全一些。对了,万一上面把我叫去,你得及时把消息通报给那些常和我联系的企业老板,让他们暂时出去避避风头,省得让人家找到了,丢人现眼不说,麻烦会越来越大。”
“要不要现在就通知他们?”江涞源问。
“不急。也用不着风声鹤唳。”蒲承德说,“再缓一缓,看一看,不要自己乱了阵脚,搞得人心惶惶。”
中午本想回家吃饭,可现在看来形势不妙,他得守在老板身边,就给宁晋打了电话,让她一个人把东西收拾好,仔细核一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