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真是久未安睡的缘故,这一觉就睡到八点多,窗外的阳光都艳艳地射了进来。
眼睛被光线所刺,江涞源忽然惊醒,睁开眼睛问:“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这是你家里呀?”宁晋平静地回答。
“是啊,我不是被‘两规’了吗?怎么又回家了?”
“你昨天自己回来的,傻瓜!”
“对了,想起来了。”江涞源的眼神里又闪现出一片忧郁,“专案组让我回来休息,白天还要去继续谈话。”
“今天晚上还能回来吗?”
“只要我配合办案,以后每天都可以回来。”江涞源说,“要想天天回来,我就得把老板的事说了。”
“别犹豫了,你就畅畅快快地都说了吧。”宁晋劝道,“看你憋得这么难受,我心里也跟着难受。天天这么憋下去,没病都要憋出病来。我们全家,还指望着你呢!”
“我就是怕对不起老板,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这也怪不了你,要怪就怪你们老板自己。”宁晋道,“中央纪委既然已经动手查了,谁都瞒不住,掩盖不住,查清他的问题是迟早的事。与其做他的‘殉葬品’,不如早一天跳出坟墓。你还年轻,还得好好活下去啊!”
江涞源觉得宁晋的话说深沉得奇怪,问:“这几句这么有水平?谁教你的吧?”
“对啊,就是那个齐主任。”宁晋眼睛清澈明亮地道,“他昨天来找我谈过了,让我劝劝你,把眼光放远一点,让你分清利弊,认清形势,别跟着你们老板一起毁了,还连带着把我们这个好好的家也给毁了。”
“唉!”江涞源又叹了口气,“做人真难哪!我连死的心都有!”
“你要死了,我跟着你死!”宁晋突然过来,温柔地说:“我曾发过誓,一辈子爱着你,随着你,我真的愿意随你一道去死。可你想过没有,还有儿子呢?他可还是个孩子,那么天真的一个孩子。你忍心让他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吗?为什么?就为了你那个老板?就算你老板对你再好,再有恩,也不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去陪葬吧?”
“你咋说得这么狠?我心痛啊!”
“就算你愿意陪葬,我也愿意。可是,有什么意义呢?毕竟不能把他救回来,不能把他的命换回来。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该醒醒了,别往一条道上走到黑。回来吧!”
江涞源穿好鞋,走到门口,宁晋倚着门,深情地说:“晚上还都等你!”
下得楼来,江涞源不停地往回张望,看看自己住的这幢楼,自己家的阳台,阳台上的衣服,还有那些花草。他都非常熟悉,非常爱恋。他告诉自己,如果继续与专案组对抗,可能就不能回来了。他得把这里的一切都铭记在心里,下次回来的时候,可能就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那个时候,家还在么?阳台还在么?花草还在么?宁晋还在么?儿子还在么?
房子肯定还在,只是变旧了;阳台还在,里面空空洞洞了;花草换了主人,或者都枯死了;宁晋改嫁了,她将被另一个男人所拥有。我的天,还有儿子,将跟着母亲和继父生活着,他会过得好吗?会幸福吗?
“不不不!”江涞源摇了摇头,走出了小区大门。
这天上午,齐隆尧的态度非常好,老郭和张北看到他,也都客客气气的。还有那个由大名,居然端了盘水果来,给他增加营养。
江涞源用牙签擢了一片吃,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眼睛红红地,泪水止不住地要往上涌。
“生不如死啊!”他长叹一声道,“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左右都不是人。干脆,我也就成全你们,今天就都说了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齐隆尧眨巴着眼睛,心里乐得快开花。他把右手伸到后面,做了个写字的动作,让大家做好记录准备。
老郭坐在一旁观察,而张北和由大名则早已准备好了纸笔。
“我们老板的事,我并不是全都知道,其实我也只知道一部分。”江涞源说。
“没关系,知道多少说多少。”齐隆尧说,“你回忆一下,那些企业主送给蒲承德的钱,哪些是经过你手的?或者你知道的?你重点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