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简短的命令从他的口中迸出,身边的传令官挥舞着手中的彩旗,庞大的军队如同暗流涌动,开始朝着岸边移动。
很快,那些原本空****的木船载满了人,有条不紊地朝着对岸进发。
阳光也终于跨过河流,照射到了西岸的土地上。手持着盾牌的士兵又回到了曾经驻足过的土地上。带着两年前放弃西岸防线仓惶渡河的回忆,这次他们要卷土重来。
空船回到起点,载着另一批士兵踏上征途。前路只有两种结局:或生,或死。然而他们不惧生死,只因为那个年轻将军的到来点燃了他们心中沉寂已久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
赵括手握缰绳,他将在队伍最后和龙虎军一起渡河。他知道王龁一定会等到他们全部渡河之后才会迎战。因为对方也在等着这个决战的机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清楚王龁想要什么,而自己则是最好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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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或许很快就会结束。
荆轲望着赵括那张带着轻微的笑意满溢着自信的侧脸,心中有这样的感觉冒出来。
说实话,他的心情依旧很郁闷,尤其是望着其他人渡河,而这件事摆明与自己无关的时候。
他斜睨着眼睛瞪了旁边的赵括一眼。由赵军的主帅亲自率领渡河攻秦的是赵军四十余万大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人数不足全军的三分之一,却是战斗力最强的。
荆轲被排除在渡河的人群之外,是因为另有任务。虽然赵括说那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但荆轲并不完全相信对方的说辞。
难道不是轻视他的借口吗?
与赵军主帅稍稍向上翘起的嘴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边那位小个子的传令官向下耸拉着的嘴角。
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什么交谈,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毫无预兆的横风似乎是凭空而起,又以雷电般的速度在人们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呼啸而过。
简直可以称之为妖风吧。
因为当人们回过神来,睁开因为大风而不自觉眯起来的眼睛,却发现离他们的主帅最近的位置,一面大写着赵字的旗帜落到了地面上,木质的旗杆断成了两截,而举着旗杆的士兵一脸的惊恐,似乎被吓坏了。
岸边上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之所以说那是妖风,还因为它只在很小的范围内刮起又消失了。
这一小小的事故影响到的仅仅是那杆被吹断的旗帜周围的人,但这足以引起目击者们的议论了。
决战之前,代表着国家与主帅的旗帜因为一阵奇怪的风吹断木杆而落在地上,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吉之兆。而且,那面旗帜落下的位置离赵括如此之近,近得连他本人也注意到了。
如果是巫祝在此,一定会阻止大军的进攻吧。
荆轲观察着站在旗手周围那些士卒们的表情,他们都和那名惊恐的旗手一样,脸上流露出相同的情绪,还有些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
一名相隔最近的校尉——也许就是那位旗手的长官,他匆忙从队伍中走出来,来到赵军的主帅面前。
“大帅……也许只是末将杞人忧天,但末将为了大帅不得不冒死直言。”他双手抱拳,停顿了一下,仰头凝视着赵括,神情肃穆,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方才的异象或有不吉,此刻出兵会不会有些不妥?”校尉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只是那话中的内容却当真属于冒死的范畴。
荆轲认得那名校尉,好像姓公羊,名子高,是新近被赵括提拔的步兵校尉。
赵括的嘴角仍旧带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他好像完全没有因为那件事受到影响。他没有直接回答校尉,反而是侧过头以一种极其轻松的口吻询问身旁的传令官。
“小鬼认为怎样?”
“风吹过来,一根树枝断裂了,叶子落了下来;风吹过来,旗杆断了,旗帜落了下来。这都是自然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荆轲鼓着眼珠子,语气满不在乎,他认为自己说的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哈哈哈,”赵括仰着脖子大笑了起来,“小鬼难得说话如此有理。风吹叶落,自然之道,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起来是赞同了荆轲的话,不过荆轲的脸色却有一瞬间变得很不好。
公羊子高在赵括的笑声中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但眼神中的灼热表明他并没有就此放弃。他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做事向来是一板一眼的。这原本是赵括提拔他的原因,现在他却要凭着这股倔犟和他的最高统帅争执到底了。
因为主帅不在意的那件“小事”在他眼中,不,准确地说,在所有目击事件发生的士卒们眼中,都不是一件小事。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战争的胜败,除了人为,还必须尊重天意!
公羊子高不打算退缩,他在心中朝着年轻的将军说道。
“假如您无法说服末将,那么同样是无法说服那些士兵们的。”
注1:当卢是放置在马的额头中央偏上部的装饰品,有各种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