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敌人的车轮在吱吱呀呀地挣扎片刻后轰隆垮塌,就是这个时机!握紧手中的长矛,刺入敌人的身体,金属绞断骨骼的声音异常清晰,刹那间热血飞溅,洒落在敌方战车的残骸上,伴随着惨叫声。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化身鬼神,享受着残暴的杀戮。他很清楚,当两车相撞时,连己方的车辆也可能被掀翻。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此疯狂的作战方式,才最适合他这种疯狂的秦军战士。
疯子,架着这种战车的人,全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尽管后来为了解决那个致命的弱点,工匠们在战车上加装了金属构件以增加重量,但是那种作战方式仍旧是太过疯狂了。再加上它的制造成本远远高于普通战车,数量一直很有限。
如今看着眼前的赵军阵法,章腾开始想念起那种重装战车。他在脑海中勾勒着战车闯入敌人军阵中的画面,像绞断车轮的辐条那般,轻易将那个军阵绞得七零八落。
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的部队中竟然没有配备战车。在上党郡这样的山地,战车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因此从秦都咸阳带出来的秦军,绝大部分是步兵、弓弩兵,以及一些骑兵。
在长平丹河狭长的河谷地带,敌人重新施展的阵法比之前更大更完善了。初战时各由一千人组成的乾,坤,震,巽,艮,兑,坎,离八支队伍如今却是各由一万人组成的庞然大物。如此多的人数,再加上复杂的阵型,跟前次相比,要成功使阵法运作起来,那难度岂止增加了十倍?
然而章腾在战场上所看到的是他无法用自己的双眼找出破绽的完美阵法。
在上次的战斗中,经李斯提醒,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那支士卒的臂巾颜色为黑色的队伍反应稍稍迟缓,在移动的速度上也略落后于其他几支队伍。所谓的轮,一旦转动起来,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整体。
他记得当时李斯曾经评价过马服子的阵法,说他的阵法对士兵的熟练度和配合度要求极高,一定要长期的训练才能达到完美。当初他就是依靠李斯找出的那点破绽集中力量专攻赵军的黑色队伍,以那支队伍为契机导致敌军的混乱从而最终击溃了马服子的整个阵法。
如果不是冯亭的援军及时赶到的话……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全歼那次出战的赵军。而这次,无论他如何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他再也分辨不出那些队伍在行动上的差异。
完全的整体!完美的阵法!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马服子竟然做到了!不得不说,这让章腾感到震惊。
秦军步卒最常用同时也是最有效的阵法就是方阵。重装步兵手持盾牌和长矛,如同一座大山缓缓向敌军压过去,一切阻碍在秦军方阵前的事物都将化为齑(jī)粉。
如果单以秦军方阵与赵军方阵对战的话,赵卒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这在长平初期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证实。但如果以秦军方阵对战马服子那奇怪的车轮阵法的话,秦军不仅占不到什么便宜,有可能还会使自身陷入危险。
因为秦军的方阵稳如泰山却失于速度,它直线行驶所向无敌,士兵们的长矛可以刺穿前方的一切却阻碍了方阵的灵活应变。它难以调转方向,在行动迅疾的赵军阵型前,它就像一个笨重的傻大个。赵军阵型的八条“手臂”完全可以在旋转移动中将獠牙从士兵们的侧面刺入他们的躯体,这对秦军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尽管目前由章腾直接率领的秦军有三十万之众,依靠人数优势组成巨大的方阵强行突破不失为一个对策,可现实是在狭长的河谷地带,即使想要组成三个巨型方阵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围住敌军,却根本无法在那样的地形下完全施展开来。
况且,章腾事先并没有料到马服子在短时间内可以让那支赵军队伍完成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不仅是完美的阵法,更在于整个军队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那种嗜血和对胜利的渴望并不亚于秦军。
此时手中若有一支重装战车部队的话……不在多,仅仅一百乘就足够了。
在面对马服子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赵军渡河部队时,章腾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那样一个念头。
没有带上战车,真是太可惜了。
章腾再一次在心底慨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