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也许此梦预示着寡人将完成先祖武灵王之遗志,哈哈哈。”
赵王大喜,赏赐筮吏敢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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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退出大殿,立刻有一个小宫人上来迎接,看样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甚是清秀。敢料想这位宫人应是领他出宫之人,于是便跟在他身后行走。
大约穿过了七八道宫门,道路变得狭窄,仅八尺来宽,两边是红墙青瓦,从墙内伸出繁茂的树枝,鸟鸣声此起彼伏。除了他们二人,路上再没有其他人了。
敢记得这并不是他入宫时走的路,心中生出一丝疑虑,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小宫人,目光落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心想在这深宫之中自己只有相信他了。
宫墙内蜿蜒的小道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位宫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小门说道:
“大人,小的就送到这里了。此路虽然偏僻,不过从那个小门出去,前往大人供职的春官府是最近的了。您只要把进宫时拿到的腰牌交给门边的侍卫,对方自会放行。出宫门以后,往东步行四里便是春官府了。”
敢赶紧拱手称谢,随后便要迈步往那小门走去,不想却被宫人叫住了。
“对了,宦者令对今日大人的表现很是满意,特意遣人送了百金到大人尊府上。”
眉清目秀的少年宫人说这话时眉眼弯弯,煞是好看,然而那笑容下却感受不到应有的温度。
敢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是喜形于色。
“下官职责之所在,蒙宦者令赏识,实乃下官之幸。子务必替下官言于宦者令,说下官感激之至,还望今后多加照拂。”
那少年宫人含笑微微点了点头,敢再三谢过之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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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离开王宫的时候尚未及正午,远远不到退勤回家的时间。然而他并没有回到春官府,而是径直回到家中,出门迎接的是他的妻子。见到夫君早归,妻子的脸上满是诧异。
敢的家族世代为筮吏,精于卦算占梦。自敢及冠入春官府奉常司之后,奉职一向兢兢业业,从未出现过迟到早退的情况。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敢走进屋子里,并没有回答妻子的疑问。
“有人曾登门吗?”
问到这个,敢的妻子脸上露出了欣然喜色。
“先是宫中遣人来,说是您为王上占得一吉梦,龙颜大悦,赏赐黄金百镒。前者离开后不足一个时辰,又有人登门造访,仍说是您为王上占梦有功,赠黄金百镒。”
“你知道后者赠黄金者何人?”
“不曾言明何人,难道不是王上吗?”
“哎!”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坐在席上。
“那是宦者令郭参所赠的黄金!”
宦者令总管宫中内侍,是郭参在内宫中的官职。他权势熏天,敢的妻子虽是一个妇人,却也清楚郭参是赵王跟前最受宠信的重人。
“这……宦者令为何……”妻子脸上的喜悦此时已经转为忧色。
敢垂着头没有说话,但是很快又站了起来,急切地吩咐妻子。
“咱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赵国!”
妻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茫然失措。
“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敢不得不向妻子解释道:
“王上昨夜做的梦实乃凶梦。《国语·晋语》中曾提到晋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赐予他偏裻之衣和金玦之佩,申生的一个叫做赞的仆人由此认为太子陷入了危险之中,理由是晋献公赐给太子的是奇装异服,这表示献公恐怕有害太子之心。结果事情的发展果如他所预测的。
“王上梦见穿着偏裻之衣,是残缺不全之意啊。既而乘龙上天又不至,是空有气势而没有实力,坠落下来时见到了地面上的金玉之山,代表着**所带来的忧患啊。”
“可是……为何王上的使者却说夫君您在君前所解的梦是吉梦?”
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进宫时,有宫人暗中警告我,解梦的结果无论吉凶,在王上面前只能道吉。我知道这一定是宦者令的意思,可怜我一个小小的筮吏,不敢违背,实在愧对王上和先祖。”
“啊!”敢的妻子脸色煞白,差点跌坐在地。
“如今长平的战事正紧,而廉颇将军前一段时间已经卸任回到了邯郸。我担心王上昨夜的噩梦会有所应验,若真发生什么,王上一旦怪罪下来,一定会牵连你我。邯郸是无法再呆下去了,事不宜迟,趁早收拾妥当,逃到魏国去吧。”
敢的妻子颤抖着双唇,细若蚊丝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去里屋收拾细软。
“还有……那些黄金放在原处,分文不取。我现在乃有罪之身,受不起也不敢受。”
“……是。”
这一天之后,有一位叫做敢的筮吏连同他的家人全从赵都邯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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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丹河西岸。
秦军副将章腾觉得自己正在真真切切地经历着一个噩梦,一个发生在白日里的噩梦。
注1:关于赵王做的那个梦,实际是发生在长平之战之前,即赵孝成王四年(公元前262年)。赵王做了这个梦之后才发生冯亭献降的事情。原文见于《史记·赵世家》“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作者为了行文方便,将这次事件的发生时间改到了赵孝成王六年,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