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给强大的秦国骑兵造成威胁和伤亡的,正是赵括特意部署的蹶张部队。
蹶张,是强弩中的一种。它大且重,无法靠单兵双手托持,因此在使用时必须置于地上。又因为其弦拉力极大,像普通弩那样依靠臂力将它拉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使用蹶张的射手在攻击时,必须坐在地上,两腿前伸踩踏在弩弓之上,然后凭借双腿、手臂以及腰部的合力才能够将蹶张之劲弦拉开。
一般的弩兵,在体格方面没有太过严苛的要求,而想要熟练地操纵蹶张,非体格健壮的力士不能胜任。
秦军骑兵在遮天蔽日的箭雨中仿佛冒着风暴逆流而上的大鱼,对于目标的执着使他们不会轻易地退却。
“啧!”数支利箭同时迎着章腾飞来,利落地挥剑将其纷纷斩断,不想又有一支紧随而来,他来不及挥剑,迅速将剑一横,那锋利的箭头正好撞击到剑身之上,发出清脆的金属色。章腾左手一兜,将那支弩箭紧紧抓在了手中。
定睛一看,箭头是铁质的三翼簇。
恨恨地啐了一口,将弩箭扔在地上,章腾剑指前方,鼓励着他的士兵们。
“继续冲啊!”
训练有素的蹶张部队对于骑兵部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他们的弩箭并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长度接近四尺,尾部安装了铜部件的大弩箭。尤其是铁质三翼簇的弩箭,因采用了铁来铸造,锋利坚硬,由蹶张发射出来,对疾驰的高大战马也可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尽管在那支蹶张部队前完全没有看到前韩国上党太守冯亭的身影,那支部队的士兵究竟是不是冯亭手下的韩卒也不甚明了,但是有一点章腾很清楚,敌人此刻所使用的武器绝对是出自韩国的兵器无疑!
韩国境内多铁山,当其他国家还在使用青铜箭簇的时候,韩国已开始普及铁质箭簇。
再加上韩国的武器制造技艺远高于他国,韩国的蹶张,射程可以达到六百步,其中的上上品,甚至可达七八百步之远。
七八百步的距离下,秦国骑兵所装备的三百步之弩,根本无法反击。除了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就只有奋勇向前。
又是冯亭提供的援助吗?
他本该预料到,最终却疏于防范,终究还是他太轻敌了!
尽管秦骑兵处于极其不利的战势,章腾并没有想到撤退。蹶张部队固然可怕,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近战。骑兵只要冒死冲过蹶张的射击范围,那些轻装士兵在骑兵面前的防御力和抵抗力为零。
章腾非常明白这一点,即使有所伤亡,只要有一半的骑兵能够到达敌军阵前,那么胜利将属于秦军。
无数的战马嘶鸣着倒下。秦骑兵的数量明显减少了,但仍旧保持着攻击阵型。
章腾的坚持果然使战局出现了转机。随着两军距离的缩短,蹶张射来的大弩箭更多地飞越了秦骑兵的头顶,落到了滚滚尘土之后。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跨越了蹶张的攻击范围。
章腾双腿夹着马肚,一手拉着缰绳控制着疾驰的战马;一手将长剑插入剑鞘,复又将挂在腰带上的弩取在手中。
秦军从来不惧怕死亡,在战场上,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章腾觉得自己的噩梦马上就要结束了。因为敌人很快就要进入秦弩的攻击范围。
中原人常常嘲笑秦人西陲蛮夷之国不知礼仪,我倒要让你们领教领教,咱们秦人也是懂得礼尚往来的。你们那一轮已经结束了,现在该轮到咱们了!
章腾在心里一边说着,一边将弓弩托举到眼前。单眼通过弩上的望山瞄准前方的敌人,蓄势待发。
然而事与愿违,赵军的阵型再度有了变化。
在隆隆的军鼓声中,原本推到左右两翼的赵步卒,迅速地往中间靠拢。不过他们并没有恢复之前那种奇怪的车轮型阵法,而是变换成了方阵。最重要的是,之前他们手中的戈戟已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弓弩。
!!!
章腾紧勒缰绳,强令**坐骑停了下来。他咬着牙关,眼露不甘之色,却不得不向身后的部队发出指令。
“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