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括斗胆有一问。目前国中可筹措的军粮,尚可支撑多久?”
平原君迟疑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面对即将出征的长平主帅,他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也无法隐瞒。
“仅余一月之粮。”短短一句话,仿佛有千斤重似的,他回答得异常艰难。
长平前线四十万大军,两年多的消耗,使粮食储备本就算不上富余的赵国迅速空虚下去。平原君四处调集粮草,所得也不过寥寥而已。更严重的是,民间的粮食价格飞涨,在某些地区,甚至出现了缺粮的百姓抢夺粮食的**。
“明白了,平原君只管将这一月之粮运往长平即可。”相对于平原君的忧心忡忡,年轻的将军显得异常平静。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他的眉头甚至连皱都没皱一下。
他镇定的表现使平原君心中莫名地升起了某种希望。
“你的意思,难道一月之内可破秦军?!”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有些激动地半撑起身子,热切地望着赵括,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奇迹般的回答。
谁知赵括尴尬地挠了挠头。
“久经沙场的廉颇老将军尚不能一举退秦,平原君高抬括了。”
难掩失望之色的平原君颓然地坐回席上。这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即使是他的父亲赵奢在世,恐怕也无法做到的。
为今之计,难道真要如之前廷议的结果,硬着头皮派出使者向楚、燕等国借粮?
远水难救近渴,况且成功的几率又十分渺茫……哎,姑且一试吧。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将平原君心中的想法看透了,赵括一开口便切中要害。
“赵以六城贿齐尚不可得,何况楚燕?今赵正处于危难之间,又不知将如何勒索于赵?”
平原君无言以对。赵括所说他又何尝不知,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左右为难之际,却见赵括离开座位,抱拳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
“括虽不才,不能承诺一月内取胜,唯有一事可向平原君保证,三月内我必破秦!”
他的眼神清明,语气坚定,平原君颇有些感动,赶紧将赵括扶起。
“本君了解你,你能那样说就一定会做到的。不过,国中的粮草实在支撑不到三月……”
“此事无须忧心,括自有办法。”他说得如此自信,平原君不得不狐疑地盯着赵括来回看了好几遍,他实在不清楚眼前这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心中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远处的浮云在青山中投下薄薄的黑色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在山间游移着,仿佛轻柔的绸缎拂过。当日光西斜,那影子也随之消失在青山的尽头。
一阵喧闹声将平原君从昨夜的回忆中唤醒,哦,现在这个光景,已到了他门下的食客们进餐的时间。粮食啊粮食!三千食客他赵胜还能应付。可四十万人之粮,他要到哪里筹集?
他的脑中又浮现出赵括带着狡黠之色的笑脸。
“小暑之后,便是夏收时节,国中缺粮的危机介时自会解除。而平稳市价,安抚民情,皆要仰仗平原君了。至于此间粮草供应的问题,实不相瞒,括有一位朋友暗中相助。”
而到底是哪位朋友,昨夜赵括没有继续谈论下去。他离开之后,平原君辗转反侧,一夜未眠。而今天一整日都觉得烦闷,他心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哈哈哈,大爷我的实力可不是吹嘘出来的,你要是不服气,明天我可以再跟你比试一场。”外面的喧闹声中夹杂着门客爽朗的笑声。
似乎被那笑声感染了,平原君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他走下回廊,打算今日与门客们一同会餐。
无论如何,现在赵国和他都只能相信和依靠那个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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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服君府的马厩内养着上百匹马,根据马的优劣,马厩相应地分为了上中下三等。最上等的马厩宽敞舒适,每一匹马拥有自己独立的马圈,并各自配有专门的马夫照料,食用的是最上等的草料和菽麦,饮用的是山上运来的泉水,连配备的马具也无一不是雕金画银,精美异常。
黄昏时分,在外训练的马儿都回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出现在上等马厩内,他抱着大捆的草料,一一投放到马槽内,一边喂马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