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廉将军在西边的老马岭设置对秦的第一道防线,并在高平关内构筑二障城作为老马岭防线的后援,以成犄角之势。我赵军士勇猛,无丝毫畏秦之心,进驻长平后很快与秦先锋交战。无奈秦人强劲,我军裨将高茄战死。虽我军士奋起作战,两个月后还是丢失了二障城,四名校尉战死。
“到了七月,我军筑起壁垒防守,终究因实力差距不敌秦军,壁垒被攻破,两名校尉战死,至此老马岭防线易手,我军退至丹河东岸。
“从那时起,廉将军调整策略,坚壁以待秦,任凭秦军挑战,我军固守不出。
“事实证明,廉将军的防守战略是正确的,两年余来,秦人止步于丹河,王龁束手无策。
“兵法曰:‘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如今大帅要出兵与秦野战,一改廉将军的防守之策,岂不是重复当初轻率出击的错误?末将不惧生死,甘愿战死沙场,然而末将身死事小,兵败失地事大,愿大帅三思!”
赵末说完,屈膝跪伏在地。
“愿大帅三思!”其余七位将领跟着跪在地上恳请赵括收回出战的命令。
年龄不足三十的赵军主帅,年轻俊朗的脸阴沉得仿佛冻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诸位熟读兵书,应该知道一句话,‘兵贵胜,不贵久’。试问诸位,不战又如何取胜?”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者,守也’。大帅贸然进攻,是谓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末将冒死而谏,望大帅仍以廉将军的防守之策为重。”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瘦高个子的将官,名叫郭眭(suī)。
赵括眯着眼睛注视着郭眭,冷笑了一下。若论引用兵书,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擅长的了。
“兵法又曰:‘勇怯,势也。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圆木。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木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当初乐毅伐齐,率燕国之兵克七十二城,直下临淄,齐几近亡国。后燕惠王中齐之反间计,以骑劫代乐毅。而骑劫中田单火牛阵,身死兵败。齐国趁机复国,乐毅伐齐前功尽弃。燕军仍是当初连克七十二城之燕军,唯将不同,战局迥异,何也?乐毅,任势善攻者。
“今,廉颇将军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吾赵括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能自保而全胜。
“况且,近日连番操练兵卒,在座八位将军率部习我阵法,又勤加演练,此乃我赵军战胜之势。诸君勿疑。”
“可是……”
“报~”
就在瘦高个子的将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刚刚冒头的话。只见之前那名斥候跑着进入大帐,将最新的军情报告给主帅和在场的众将军。
“秦军距离大营一里!”
“裨将赵末、赵能、杜敞、吕子羲、阳毋赐、郭眭、唐冉、辛倨听令!各自点齐帐下精兵一千,随我出战!”
“大帅!!!”八位将军得令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赵括见状满面怒容,起身取下挂在帐幕上的那柄有着金色剑鞘的宝剑。随着清脆的出鞘声,一道白光在帐中晃动,摄人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赵军的主帅究竟是廉颇还是我赵括?”
众将官面面相觑。军令如山,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领命。
“属下遵命。”
赵括满意地笑了,噌的一声,宝剑入鞘。
谁都没有注意到,中军大帐的角落里,传令官荆轲张着嘴,一双大眼睛睁得滚圆,视线如同被钉死一般停留在赵括手中的那柄宝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