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在看兵书,而他对那些书简一点兴趣都没有。百无聊赖之际,荆轲一对漆黑灵动的眸子转动着,视线在大帐中来回逡巡,最后停在挂在帐中的一柄长剑上。
长剑的剑鞘为铜镀金,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剑鞘中段雕刻着两只相对而立的怪兽图案,其状如马,白身黑尾,头上有一独角,长着老虎一般锋利的爪子,张开大口似乎正在做长啸之状。
这把剑是赵括挂上去的。
荆轲记得出征的那一天早上,老夫人亲手将宝剑交给了赵括。
荆轲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便对它充满了好奇。从邯郸到长平一路之上,赵括随身佩带着这把宝剑,荆轲根本没有机会细看。又因为大队人马一直疾驰赶路,而他更被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自然也没有机会打听宝剑的来历。
现在剑就挂在帐幕之上,他仰着头仔细观察着金色剑鞘上的图案。
“这到底是什么动物啊?”他喃喃自语道。
作为在临淄市场上长大的孩子,荆轲自认为自己算是见多识广的。这世上凡是可以交易的物品,几乎都能在临淄市场上找到,他却从没见过现实中存在那种奇怪的动物,也没在别的东西上见过相似的图案。
荆轲歪着脑袋,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大帐中传来翻动木简的声音,他偷瞄了宝剑的主人一眼,见对方仍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兵书,他放心地踮起脚向上伸直胳膊。
不知道那金色的剑鞘之下是怎样一把利刃?干脆拿下来看好了。
就在指尖马上要碰触到冰冷的金属之时。
“小鬼。”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吓得他立刻缩回了手。心虚地朝着声音的主人望去,只见对方的视线并没有离开书简。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对那把剑感兴趣?”
心随着他的问话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呵呵呵,”宝剑的主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他垂着头,荆轲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不过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
一定是平时那副充满了戏谑的脸吧。
荆轲不满地撇了撇嘴。
“那是家父的战利品,阙于之战从秦将胡阳手中获得的。”赵括止了笑,一句话将宝剑的来历道出。
是赵奢将军的……
荆轲是第一次听赵括谈起他的父亲——那位荆轲一直崇拜着的大英雄。
“不过,现在不是详谈这个的时候。”
荆轲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没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便接到了他作为赵军传令官的第一个命令。
“传令给军中的赵末、赵能、杜敞、吕子羲、阳毋赐、郭眭、唐冉、辛倨八位将军,让他们速到我帐中待命!”
“……”
也许是命令来得太突然,荆轲呆在原地没有动。
“小鬼没记住名字?”没有放下手中的书简,自始自终保持着阅读姿势的赵军主帅终于抬起头来,瞄了他那位似乎相当不称职的传令官一眼。
“啊?没有……我马上去!”传令官终于回过神来,一边回应着一边急匆匆跑出了大帐。
赵军主帅看着传令官慌张离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视线再度回到手中的木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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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以为,我们没有必要与那一万秦兵战斗。”说话的是一名矮胖的军人,荆轲认得他,正是他初入赵营时站在中军大帐外,语带不善的中年男人。
不仅仅是他,那时和矮胖军人聚在一起与他争吵的将官们,绝大部分现在都站在这里。
好巧。
荆轲摸了摸鼻子,默默地站在一边。
八位将官聚集在主帅大帐之中,他们无一例外是步兵将领,从长平之战爆发以来便跟随廉颇将军驻守长平。
“赵末将军,我赵国男儿个个英雄豪杰,怎么能任凭秦人在我赵军大营外嚣张?如今士兵操练阵法已有些时日,正是出击挫一挫秦军锐气的机会。”
被称作赵末的矮胖将官斜着眼睛,似乎并不认同主帅的看法。
“末将知道大帅受王上重托,想要为国立功的迫切心情。然而我军步卒实力不如秦人,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