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军的距离,已经缩得很短,军阵最前面几列的秦卒已经将竖立的长矛放倒,矛尖朝前,眼看着就要两兵相接。
而在那之前,赵国的军阵已经完成了变换。原本由八支纵队组成的方阵,现在成了圆形。不过那并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圆阵,而是秦军从未见过的奇怪阵形。
八支队伍的一端聚拢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小的圆形,而队列另一端不断向外围延伸,呈辐射状,假如把八支队伍的末端用一条无形的线连接起来的话,那必定也是一个大圆。而八只队伍将这一个大圆均分成了八个区间。
秦军副将章腾勒马观察了一下,对于赵军摆出的奇怪阵法他感到疑惑。
章腾起于行伍,从军十五年从最底层的小夫升为左更,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将领。大凡行军作战,阵形不外乎为十阵: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之阵,雁行之阵,钩形之阵,玄襄之阵,火阵,水阵。其余各阵,大抵为十阵之变化。一位优秀的将领,即使面对没有见过的阵形,也能推断出它的出处进而采取对应的破解之策。然而这种奇怪的阵法,章腾无法判断出它的出处。
是要继续进攻吗?
他稍微有些犹豫,然而后方并没有传来新的命令。章腾的犹豫只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他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继续进攻!既然不知道那个奇怪阵法的底细,那么就用最猛烈的进攻碾碎它。
在副将章腾的手势指挥下,秦国的重装步兵没有减缓速度,反而以雷霆之势向赵军冲去。士兵个体的力量姑且不论,化作整体的一万秦卒,其战斗力不是单兵能力的一万次累加,而是呈倍数的增长。赵军士卒并非没有体验过秦军方阵那种可怕的冲击力,一旦失去坚固的壁垒,与秦军正面野战的结果,便是己方军阵很快被击得七零八落。
赵国军阵西南方位,是举着黑色旗帜的坤队。而率领这支队伍的正是将领赵末。此时他紧张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秦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秦军正面作战,因为紧张,几滴汗水挂在他肥大的鼻头上。
实在搞不清楚那个疯子要干什么!自从他来到长平,原本井然有序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失控。而近日一直让他们操练的这种奇怪阵法,他更加搞不清楚。
就在秦军的矛头近在咫尺之际,赵军的军鼓节奏发生了变化,上方的传令官开始左右挥舞旗子。
“启阵!”赵末大吐一口气,然后朝着自己队伍的士卒喊道。同时,另外七位将领发出了相同的命令。
一时之间,仿佛车轮转动的声音,八千士卒齐刷刷放倒了手中的铜戟,辐射状的八支队伍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以中心聚拢的小圆为圆心,按照逆时针方向飞快地转动起来。
细看赵末的坤队,处在最外围的第一位士兵双手横戟,面朝位于正南方相邻的离队。而他正对着的离队士兵,保持着同样的方位,面朝东南方的巽队;而坤队最外围的第二位士兵与第一位士兵反向而立,面朝位于正西方相邻的兑队,而他正对着的兑队士兵,面朝西北方的乾队。
如此依次往后,每一队士兵的攻击方位以一正一反的顺序排列;相邻两队形成的区间之内,横亘而出的武器犬牙交错。整个转动的军阵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车轮,将靠近的秦卒一一卷了进去,在他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身体已然被撕碎。
“这是!”位于后方的秦军主帅目睹这一切,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