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荆轲还是第一次看见赵括摆弄乐器,尽管那家伙的确是个有爵位的贵族。最重要的是那歌声似乎具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周围的将士们竟也和他一样被歌声中的悲伤情愫感染了,一个个眼中含泪,随着乐声唱和起来。
他抹了抹鼻涕,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已然红了眼眶的某将官。
“喂,唱的什么?”
沉浸在乐声中的某将官扭头瞅了瞅,发现是军中的小传令官。
“是《诗经》中一位妻子思念正在服役而不知归期的丈夫的歌。”
“哦~”荆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趁那将官将视线又转回空地中心时,他又偷瞄了那将官几眼。
他家中应该也有一位等他归家的妻子吧。
荆轲没来由地笃信在赵国的某处,的确有那么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在等着他出征的丈夫归家,就像诗里唱的那样。
哀婉的瑟声伴着低沉的吟唱融入空旷的夜里。忽地又转变了调子,原来是换了另外一首歌,冥冥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激励着所有的人,随声唱和的将士们抬高了音量。
是鼓舞人心的战歌吗?竟是如此雄浑慷慨啊。
只是最后,那调子又低落了下去,如同大潮退去后浅浅的浪,被无力地推到了滩涂之上,哀伤在无声无息间又重新漫了上来。
“惜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最后的歌声不知道化作了谁的哽咽。
荆轲抹了抹脸上不知为何流出的眼泪。这次他没有去问旁边的那个将官,歌里到底唱的是什么。
鼓瑟的人丢了乐器,朝着他面前的将士们说了一句。
“我赵括会带大家回家。”
乐声静止的夜,从来没有如此沉默。
长平的年轻主帅走到空地边的刑场上,那里跪着八位五花大绑的罪人,在他们身后,袒胸的刽子手举着巨大的青铜钺,那钺上镂刻着神人的面具,大张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獠牙。
一声斩,殷红的血溅在青铜钺上,点缀着神人面具,如同三月盛开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所有的人淹没。
这一刻,长平赵军的士气达到了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