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兵们出手之前,郭眭自己转身往帐外走去。其余诸将见此,也跟着走了出去。他们自知有罪,命不久矣,但即使丢了命他们也不能丢了身为赵国军人的尊严。
咚咚地磕头声在沉静的夜里尤其刺耳。赵括蹙眉,他知道赵末是当真怕死,怕得要死。
“赵末,你身为赵军将官,何必轻贱到如此地步。你下去吧,不要让你手下的兵卒们也看不起你。”
“在下知错了!知错了!大帅就绕小的一命吧……”
见对方仍磕头如捣蒜,赵括愈加厌恶,使个眼色示意卫兵们强行将赵末拖下去。被架着胳膊倒拖着走的赵末见求饶没用,搬出了他最后的保命符。
“赵括,我是王室宗亲,你也敢杀我?”
赵括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本帅早就知道。你是王室宗亲,本帅也是。赵立国数百年,子孙昌盛,如今嫡系宗亲不止千人,朝堂之上尚且有相见不相识者。何况你我不过旁系小宗,不值得提。”
“那你可知道,昌平君的夫人正是我的姐姐!”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赵括仰首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昌平君就是你在邯郸的后台吗?”他停止了笑,正色道:“括谨记在心。待长平得胜凯旋,我定当回邯郸拜访昌平君。你自安心去吧。”
“你!”
“赵括竖子,你敢杀我!你敢杀我!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咒骂声不绝,直到人被拖出了大帐外依然能隐约听到。荆轲撇着嘴巴,似有不满,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满含喜色。
当然,他不满是因为听不惯赵末的骂骂咧咧,高兴是因为那人马上就要闭嘴了。
荆轲从到长平的第一天开始就非常讨厌那个矮胖的中年将官。哼,这种人,干脆第一个就把他砍了。
他正想着,就听到赵括一声吩咐。
“小鬼,通知刽子手,只叫他们跪着,暂时还不要行刑。”
哈?
荆轲的样子活像嘴里塞了一只死青蛙,他实在想不清楚赵括又在演哪一出。
“还不快去?稍有差池,拿你问罪。”
“切!一会儿要杀,一会儿不杀,我看最该被拖到刑场上砍脑袋的就是你了……”
荆轲一边不满地嘀嘀咕咕,一边掀帘而出,却在跨出一步时被大帐外的场景惊得刹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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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战的八千士卒除去战死和重伤者,剩下的都站在大帐外的空地上,军旗整齐,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此外,军中校尉以上级别的将官们也全都聚集在此,他们与士卒的方阵是分开的,自成一个小阵,排在步卒的前面。
荆轲四处张望,在步卒方阵的旁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邯郸一同前来的骑兵校尉,而他的身后正是那支三千人的骑兵部队龙虎军,据赵括说那是赵国最强的骑兵部队之一。
吓死了……他刚开始还以为造反了……想来应是赵括令他们聚集在这里的,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荆轲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又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去追前面正将人押赴刑场的卫兵们,还好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他没费什么功夫就追上将赵括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回来的时候,穿过黑压压的军阵,他意外地听到了低沉徘徊的歌声,伴随着哀哀的丝弦之音。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hé)至哉!鸡栖于埘(shí),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huó)!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荆轲听不太明白那歌的内容,只觉得反复咏唱的歌声里有一种幽怨悲凉,使他听着听着不由鼻子一酸,待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被牵动心弦,眼眶湿漉漉的。
奇怪……
他自觉自己不是一个懂得欣赏音乐的人。他这个临淄市场上长大的孩子可没有那些贵族公子的雅好。
荆轲好奇地伸长脖子往乐声的来源处看去,所见的情景又让他吃了一惊。原来是赵括坐在大帐外,一边鼓瑟一边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