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尽管在被征之列,但因年老,被分来做个伙夫,倒用不着披坚执锐上阵杀敌了。这一屯之中,大大小小年齿皆不及他,日常闲暇得便,聚在一起常听他讲些往岁故事、军中旧闻。
“就来就来。”相夷毕竟年轻,就爱听老兵讲些传奇,听伍长那么一说,也不知老爷子又要讲些什么,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立刻一边回应着一边站了起来。
靳申见此也没个奈何,拍拍屁股,两人回到了围着篝火的一圈人里。
也许是刚才对韩卒的讨论勾起了关中老兵一些遥远的回忆。他想起了自己人生第一次战斗便是与精锐韩卒对阵。
“当时我才二十多岁,第一次接到征兵令,辞了父母,到了军中报到,没过几日就奔赴前线。你们猜,我们是往哪里去?”关中老兵卖个关子,见大家猜不出,才颇为得意地娓娓道来。
“是韩国的重要关塞伊阙啊。”
“伊阙是什么样子?”听众中最年轻的相夷问道。
“伊阙地势险要,伊水从此间流过,两侧青山相对,犹如巨大门阙,故而称之为伊阙。伊阙隘口狭小,易守难攻,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韩魏周二十四万联军,主将是魏国名将公孙喜。”
“那我们的主将是谁?”提问的又是相夷。
“小子!这你还不知吗?是我们大秦第一将武安君白起啊!”不等关中老兵回答,伍长王喜抢白道。
老兵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正是。不过那时武安君还不是武安君,他那时才刚刚升为左更呢。最开始他也并非主将,是穰侯在大王面前推荐他,他才接替了向寿出任主将。”
“然后呢?”
“小子莫急,听我慢慢说。当时秦军的兵力不及敌军的一半,持有强弓劲弩、精锐装备的韩卒据守关隘在前,近二十万魏军倚势在后,要胜他们可不容易啊。”老兵说着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忆着某些场景。
“那一日我记得很清楚,早上起了些雾,三百步之外看不分明。屯长突然通知我们出战,说是有命令要我们正面攻打守关韩卒,势要决死取下关隘。说来也怪,即是决战,却只点出两万兵卒,由副将胡阳指挥着,又不知主帅在何方。
出发前,屯长又令我们多多准备旌旗飘带。到了战场,大雾还未散去,却又不战,停在关隘外与韩卒相距甚远,只命我等摇起旌旗飘带,大声呐喊叫杀,将足跺地,直震得沙尘漫天、地动山摇,又将军鼓擂得山响,仿佛大军倾巢而出。
那韩卒不知我们只有两万兵卒,雾中见漫天旌旗飘带,又闻杀声震天,以为是秦主力大军攻来。他虽兵精力强,奈人数不济,也不敢擅出与我军大战,只架起那十二石的蹶(juě)张,弓弩齐发,刹那间铺天盖地箭如雨下。”
相夷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仿佛身处险境冒着箭雨的是他自己一般。他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兵讲诉三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