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过也没什么。我并不介意。”靳申轻松地笑了笑,那笑容光明磊落,少年知他当真不介意,一颗不安的心便也平静了下来。
最初靳申见他做事笨拙的样子便不由地联想起自己那位未及弱冠的幼弟,于是有意无意地帮衬着他。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渐渐变得熟络起来,相夷对靳申更以兄长相称,而靳申也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
靳申的亲弟弟叫做乙,征兵那年乙刚到傅籍的年龄,而靳申刚刚向同里的一位姑娘家下了聘礼,只等着一个吉日迎娶。根据秦国的律法,成婚后靳申就要分家与父母别居。恰在那个时候,征兵令到了。因为靳申尚未成婚别居,他们兄弟二人只需要一人服役就可以了。靳申自然将弟弟留在了家里。
相夷的情况则有些不同,相夷的上面还有两位兄长和一位阿姊,兄已婚、姊已嫁,只相夷还同老父母住在一起,因此已满十七岁的相夷无可避免地在被征之列。
现下两人并肩而坐,不约而同地望着前方三四十步远的那堆篝火。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出篝火周围一圈人的脸孔,有高谈阔论的,有窃窃私语的,有侧耳倾听的,有但笑不语的。
“我听说韩卒的剑戟,皆是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这些地方,每一件都制作精良,是无不多得的利器。韩国的劲弩,有十二石之力,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杀人六百步之外。还有诸如七属之犀甲,铁臂胫之类,无不具备。”
“哦~”周围一阵艳羡的慨叹声。
“啧,韩卒装备如此精良,还不是照样不是我们秦人的对手!”
“哈哈哈,那倒是!”又是一阵哄笑声。
靳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用手指抠了抠耳朵。
“他们还在谈论今日出战的事儿?”
“嗯,聊得正起劲儿呢!”相夷点了点头,他刚才一直在那边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长平的平静已经持续很久了,他们这群伙夫除了做好军中的一日两餐,大抵时间还算得上清闲。而清闲过了头,便有些无所事事的嫌疑。
今日发生了这许多事,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水中,也难怪大伙儿聚在一起扯上几句了。
由主帅王龁率步卒一万亲自前往赵营搦战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而一直龟缩在壁垒中的赵军一反常态地应战了,这又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以一万秦卒对战八千赵人,竟然没有取胜,更是出人意料!
秦兵撤兵回营后,战斗的细节就在军中传开了。而那队援军的来历,也在后来斥候传来的消息中证实了身份——原上党郡的韩军——在冯亭降赵后改换了一下赵的旗帜而已。
正是由于那支奇兵的到来,使秦对赵一边倒的攻势被暂时压制住了。混战之际,王龁下令撤退。不过就结果来看,秦军虽没有胜,却也没有败。回营后事情一传开,整个军营之内,士气反而高涨,那远处营帐中不断传来的军歌声就是一个明证。
原因无他,不管是避而不战的赵军,还是消失了两年多的原上党韩军,如今既然敢正面与秦作战,那即意味着秦离胜利不远了。
长久压抑的嗜血本性被今日一战重新唤醒。磨尖了爪牙,引颈期盼着。
大秦的将士无所畏惧。假如这世界上还有他们畏惧的东西……
他们唯一怕的,就是无人敢于他们对战!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虎狼之血,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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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两个!躲在那边做甚?快过来!老爷子开讲啦!”伍长王喜回头招呼着靳申和相夷。
王喜口中的老爷子是三伍的一名关中老兵,今年五十八岁。秦军五人为一伍,五十人为一屯。关中老兵是他们这一屯的伙夫中年龄最长的,因此大伙儿也常称他老爷子。
这关中老兵前前后后共服了五次兵役,短的四五月即回,长的五六年不见乡人,大大小小参战不下百次,累积建有军功,得不更之爵,又蒙赐些田宅,生活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