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觉得,假如赵括可以选择,说不定他更愿意过马适那般的生活。当初他和马适被困在牛山的密道中时,就是靠着马适记忆中的一副地图最快找到了出口。这次也是如此,他拿出一副地图在荆轲面前指指点点。
“你去这个地方替我找一样东西。”
完全把他当成跑腿的,不管是在邯郸还是在长平。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满自己在军中的职位,跟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他原本是想作为一名战士上阵杀敌,立功扬名的,谁知是给那家伙当传令官。
想到这里荆轲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好在他生性乐观,既然已身在长平,总还是有出头之日的。
无心欣赏水边芦苇的婀娜景致,荆轲绕过芦苇丛继续往前走。果然没走多远,眼前的河道连着拐了两个弯,正是赵括指着地图说的S形河道。
那家伙对长平附近的地形真是了如指掌!
荆轲不由地感叹着,他小跑了过去,在弯道附近的河滩上低头寻觅起来。
河滩上到处是被水流冲刷的卵石,跟他之前投石的地方差不多,只是石头更小一些,数量更多一些。要在这一大片石头中找到赵括说的那东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是一件苦差事。
荆轲心中嘟哝着,弯腰在地上翻找。
在更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些不规则形状的大石头,大小如白瓜。
他随意搬开一块,不意一只小螃蟹横着爬了出来。那小螃蟹不及荆轲的半个手掌,高举着一对螯钳耀武扬威,荆轲嘴一咧,暂时将任务抛诸脑后,跟在小螃蟹后面赶着它跑。
那小东西毫无章法地在石头间一阵乱爬,别看它横着爬,速度并不慢,而且动作敏捷,反应迅速。荆轲有好几次伸手去抓它,却扑了个空。
“气死小爷我了,呆会儿抓到你定要将你烤着吃了!”他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在河滩上转着圈儿,那副场景与其说他在逗着螃蟹玩儿,不如是小螃蟹逗着他玩儿。
咦?
就在再一次伸手扑空的时候,荆轲注意到刚才螃蟹爬过的地方,有暗红色的东西。
定睛细看,是红色布料包裹的小玩意儿,绝对不是河滩上的自然之物。
是不是那家伙要他找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拿到手上的时候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硬度、重量,还是握在手中感受到的形状,荆轲清楚无误地断定那就是一颗河滩边随处可见的卵石。所不同的只是石头外用绳子牢实地裹着一块暗红色的布料。看那布料还很是干净,应是扔在这里不久。
那家伙让他跑这么远就是为了一块石头?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将一块包裹着布料的石头扔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号从心中涌了出来。荆轲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东西,歪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对猫眼笑成了月牙形。
嘿嘿,那家伙让我来找东西,但我怎么知道我找到的就是他要的?自然是要查看一番的……
荆轲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了一阵,确定这远离军营的下游河道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大胆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将捆绑在石头上的绳子解开,展开暗红色的布料,果然如他所猜测,裹在里面的正是一块卵石。
他将石头拿起来上下翻看,就是一块河滩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强烈的失望伴随着怀疑,荆轲将石头放下,却瞥见手中抓着的布料内侧,画着黑色的线条。
心下一惊,将整块布料打开,不大的方形布料上竟然是一副地图,荆轲匆忙一瞥,心脏仿佛被雷击,差点儿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一把将布料塞进了自己的衣襟内。再一次四下张望,尽管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右手手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幅度,只听得扑通一声,手中的石头被他投入了河中。
荆轲忘记了刚才追逐的那只小螃蟹,一个巨大的秘密如今就在他的衣襟内,他感到激动而紧张,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稍微平复了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荆轲拔腿奔跑了起来。是的,跟来时的行走不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赶快回到军营,回到赵军主帅的大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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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我要的是一块石头。”
荆轲心虚地将目光停驻在帐中的某一处虚空中。
“可你要的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面对自己这个传令官的狡辩,年轻的赵军主帅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多计较。荆轲带回来的东西至关重要,正是他等待已久的。
“在路上没有人看见你吧?”
赵括一提到这个,荆轲的眉头就皱得打了结。
“那么偏僻的地方,有人才怪!就算是有人,也不过是见到了一个在河边玩耍的小鬼。”他学着赵括的语气回复道。
赵军主帅愉悦地笑出了声。在大帐的方案上,摊开着一块方形的暗红色布料,布料上是长平秦军的军事设施图。
赵括转身回到方案后的坐席上,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嘴角始终挂着莫测的笑意。
“去将华阳君请来,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