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可见过这世上有绝对之胜负?”
廉颇眼中一暗,缓缓摇了摇头。
似乎是为了安慰老将军,赵括刚才淡然的眉眼间转瞬又绽开了一丝笑意。
“不过,依晚辈看来,那人想必是值得信赖的。”
老将军两手按在膝上,叹了一口气,继而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座上站了起来。他双手捧着帅印,向前走了几步,出人意料地在赵括跟前跪了下来。
“大帅的计谋险之又险,然而可以胜秦。老身守长平两年,只能做到不败于秦。本打算先求自保,再待敌人的可乘之机。不料国力有限,粮草难继,王怒人怨,老身实在惭愧啊!
“今将大印奉上,老身愿解甲归田,日夜敬神祷告,祈上天庇佑赵国,庇佑大帅,我赵军一战败秦,凯旋而归!”说着,廉颇垂首拜伏在地,却将两手高举,托着一颗帅印,毕恭毕敬地捧到新任长平主帅面前。
赵括接过那颗帅印,似接过千斤重担,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将老将军扶起,眼前是一张历经沧桑却并不显老的脸庞,一双向来透着坚毅的眸子泛着点点白光。赵括见此亦眼眶一热,声音哽咽。
“廉将军放心,晚辈一定不负重托!括在前线,朝廷之事难以顾及,廉将军千万不可告老归乡,奸臣郭参在明,而暗处如郭参之流不知几何。望廉将军与蔺相国镇守邯郸,以保晚辈无后顾之忧。”
“老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廉颇抱拳允诺。
一番交代,突听得帐外争吵声,廉颇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凛,拉住赵括,用极低的音量说道:
“老身还有一事。想必大帅来时已见过聚集在帐外的将官。这些将官假托为老身不平之名,实则是想给大帅一个下马威。为首之人赵末,与大帅一样,是王宗旁系。最重要的是他的姐姐是太后的弟弟昌平君的夫人。
“赵末本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在军中不过是为了混迹几年,捞个战功再借昌平君之力扶摇而上。他暗中有些手段,又在步军将官中自结一党,纵使老身他也不放在眼里。老身守长平不与秦战,一时风平浪静,他倒也没耍什么大的花样。又老身悬军在外,而相国久病在床,老身不忍在朝中给相国惹出麻烦,对赵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大帅刚到任,恩威未立,加之主张与秦决战,赵末贪生怕死,恐非但不出力,或生事端。眼下大战在即,军中切不可自乱阵脚。赵末一党,乃赵末、赵能、杜敞、吕子羲、阳毋赐、郭眭、唐冉、辛倨八人,他们今日敢私自聚在大帐之外,明日或许祸起萧墙。万望大帅谨察之,若八人果有异心,可尽早……”
老将军话未说完,赵括已心领神悟。八人之名,过耳不忘。
慈悯者不为兵,非残忍者不能为大将。此乃为将者之共识!
夜深人静,年轻的赵军主帅结束了回忆,将手中的宝剑挂回了帐幕之上。
注1:这里赵括是引用了他的父亲赵奢之语。赵惠文王三十年(公元前269年)秦国攻打赵国的阏与。赵惠文王问计于群臣,廉颇和乐乘都说“道远险狭,难救。”而赵奢说:“其道险狭,譬之有两鼠斗之于穴中,将勇者胜。”后赵奢出任大将与秦军战于阏与,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