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赵括将手中的宝剑举到胸前,右手手指抚上金色剑鞘上的怪兽图案,陷入沉思。
告诉荆轲的并没有错,然而绝非孙子勒姬兵那么简单。
事情要回溯到初入长平第一日,赵军主帅大帐内。
“老身在此等候小将军已久!”赵括一进入大帐,迎面一位头戴虎面铁胄、身披细鳞铁甲的老将军笑得爽朗,伸手示意他坐下。
赵括行过礼之后,坐在老将军对面。
“老身听闻,小将军在王上面前主张攻战。”
赵括刚一坐下便听见老将军这样一句话。他暗自苦笑,他早就听闻老将军自尊心极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蔺相国位次在他之上而处处刁难相国。如今他这小辈要取代他为长平主帅,老将军恐怕别有他话。
看来自己不仅要谨慎应付,还得拿出百分的诚恳。
“正是。晚辈认为如今正是与秦决战的时机。”
“秦军凶猛,小将军何以战秦?”
“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赵括不紧不慢地道出一句(作者注1)。
老将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将勇者胜!”
老将军不怒反笑,笑完又瞪着两只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赵括,二十多岁的年纪,雄姿英发,剑眉星目,眉宇间依稀可见其父赵奢的轮廓。
“虎父无犬子。小将军容姿英武,果有令尊之风。”廉颇将早已备好的将军帅印拿出,置放在案上。
“前日蔺相国休书于老身,言及小将军,说你有破秦之计。不知可否赐教老身一二?”
“晚辈惶恐。”赵括赶紧抱拳相谢,却将心中计谋向他和盘托出。
赵括在稷下兵家求学之时,向来认为兵法取胜的关键在于以奇取胜,使人不知所以然。他心中所想,从不告诉他人。不过此时此刻,他对廉颇报以全部的信任,将最重要的机密事项泄露给他。
廉颇是他父亲的同僚,他之前虽然从未见过他,但自小就从父亲那里听闻过他的名字。他记得父亲临死之前曾说过,若遇国家存亡之际,满朝文武可仰仗者唯蔺相如与廉颇二人。这破秦之计,出己之口,入君之耳,世间便再无第三人知晓。
……
“此计奇险,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谋,纵使老身历经百战,兵法熟稔,也断不敢作此计!”廉颇闻罢抚掌而叹,“相国在与老身的书信中,感慨流水之逝,说什么时代已属于你们这帮年轻后辈,老身当时还以为相国因病消磨了志气,一番言论莫不是有服老之嫌?如今看来,年轻后辈之胆色,如东海大浪,穿石击岸,非我等老物所能想象!”
“廉将军老当益壮,国家离不开像将军这样名驰诸侯的宿将。晚辈新出之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将军请教。以将军对秦国的了解,晚辈此计究竟如何?”
事关重大,廉颇思索片刻,才表情严肃地说道:
“瞒得过王龁,却骗不了白起。”
赵括似乎早知道他的回答,俊朗的脸上浮出了然的笑意。
“若家父在此,想必和廉将军一样的回答。我曾经在父亲面前立过重誓,绝不与白起为战。”
“……”
廉颇凝视着赵括,神情更加严肃。
帐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沉重,赵括突然大笑了两声。
“小将军为何发笑?”
赵括眨了眨眼,眼中有一丝调皮的狡黠。
“廉将军名重,此计若放在廉将军身上,王龁不一定上钩。晚辈身小名轻,王龁定不把括放在眼里,势必上当,故晚辈大笑。又秦国君臣中了晚辈的轻敌之计,白起不在秦军中,此天助赵,岂不更值得大笑?”
那因为自信而显得神采飞扬的笑容似乎将廉颇也感染了,他跟着笑出了声。
“小将军倒是有些磨人的本事,连闭门不出的相国也被你请去演了一场戏。”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虽是初见两代人,已是相惜忘年交。
“老身还有一个疑问,小将军此计,成败在于四个人。你之前利用郭参排除白起,冯亭战秦心切,你以决战之名邀他相助如顺水推舟,此诚然为关键一步。然而那第四人,恕老身直言,四十万之军,荷国之重,托于一人之身,稍有差池,万劫不复,那人可绝对值得信赖?”
尽管赵括摇头的幅度轻微细小,仍看得老将军心惊肉跳。而当事人眉眼淡然,语气无波无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