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君一事之后,秦王对范雎的态度一如往常般亲密无间。期间范雎也曾想过向秦王表明公子非一事,然而公事繁杂,忙碌起来他便将此事抛在脑后,直到司马梗进入上党的军报传来。令范雎不安的是,这次司马梗的军报没有像往常那样经由丞相府呈上,而是直接送入了咸阳宫。
“大王,小臣……”
范雎刚开口便被秦王制止了。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范雎给出的理由,转而问起了最近的田税征收以及少府的兵器制造情况,范雎一一作答。大概是君臣之间长久的默契,对于诸多国事,两人不需要太费时间的商讨,往往是七八句话便能将一件事决定下来。以至于秦王曾多次在百官面前表示,能和他如此契合的臣子除了范雎别无二人。
议事结束,在范雎告退离开之时,秦王特意从玉座上起身,走到范睢跟前拉住他的手臂,并肩送丞相走出大殿。
“丞相和武安君乃寡人之左膀右臂,你二人在朝野内外替寡人分担了不少啊。”秦王最后一句话说得平淡如水,却惊得范雎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好在那时秦王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臂。范雎赶紧躬身称谢掩饰了过去,只是出了咸阳宫宫门,脸上的血色仿佛一下子褪尽了。
冯谖为孟尝君凿“狡兔三窟”,如今他仅为秦王凿“两窟”,却已生罅(xià)隙。不,也许罅隙早在那时便出现了……众人皆道他二人君臣和谐,他被那四个字蒙了眼,到此时才发觉,自己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熏炉中的香烟已经散去了,此刻范雎的脸色好了很多,但眉间还有着淡淡的忧虑。他揉了揉眉心,将案桌上摊开了很久的木简重新卷了起来。然后又拿出一块空白的木牍,在上面迅速写下几行字,加封盖印,印章选择的是他个人的私印。
将这一切做好,范雎朝着书房外叫了一声,他知道相室一直就守在门边,果不其然,相室很快就推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寻一可信之人,暗中将此信送至长平武安君手中。切记,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任何人……”他一边强调着一边将简牍递给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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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龁直勾勾地盯着韩非,不管这行径在他人眼中是多么地无礼。他知道李斯有一位同门师弟,但知道的也仅此而已。李斯几乎从不谈论他师弟的事情,因此当司马梗介绍他是荀子的弟子时,王龁不由自主地将他与李斯相比较。
不得不说,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李斯温和谦恭,易于相处;而眼前这位韩国公子,浑身上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王龁知道自己只是从外表做出肤浅的判断,也许并不是真的冷漠吧,但对方的确给人那样的感觉便是了。若简单描述那种感觉,李斯是活在世俗中的聪明人,韩非则像一位站在世外的无情人,端着一对狭长凤目,冷眼旁观世间百态。王龁觉得,即使现在突然刮起腥风、下起血雨,也丝毫不会让他苍白的脸有丝毫动容。
“咳咳咳……”司马梗大声咳嗽了几声,提醒王龁不要一直盯着对方看,但王龁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暗示。
“王将军,你胸口的伤是否要处理一下?”不得已,司马梗想到了转移话题。
王龁的胸口被司马翟刺了一剑,甲衣上有明显的血迹,不过看王龁的样子,那伤口似乎并不严重。
“无碍,这种小伤对军人来说不值一提。”王龁嘴里拒绝着司马梗的关心,目光继续毫不客气地停留在韩非身上。
“韩非也是助我大秦的吗?我怎么从没未听李斯提起过?”他没有尊称韩非为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作为秦国军人,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对一个韩国贵族表示尊敬。他对韩非的不信任胜过当初刚入长平的李斯。尽管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渐渐欣赏起李斯,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可是对韩非,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不信任,还有直觉般地不喜欢。
“师……师兄不……不知我为……为秦。不过……相……相信他……很……很快就会知……知道了。”韩非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很是费劲。
原来是个结巴!
皱了皱眉,王龁终于转身面对着司马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