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那把大弓四天前就断了,箭矢用尽的时候,正好有个秦兵从侧方杀过来。他来不及拔剑,便顺手抡起手中的大弓,弓背中间最坚硬的部位狠狠地打在对方脑袋上,大弓当场就断成两截。那秦兵大概被砸晕了,来不及再做反应就被趁机拔出剑来的敌军将官刺死了。
此时此刻,将官一边颇为自得地说着话,一边用撕下来的衣袍一角擦拭着手中的青铜剑。
“咱们的箭术虽然比不上楼校尉,不过咱们不也是赚到了吗?”刚才调侃上级将官的那名士兵,扭头对另一位士兵说道。
“是啊,以咱一条命换秦狗十条命,怎么想都是值了!”另一名士兵头也不抬地回答。在他身旁是一具赵军尸体,他正忙着拆卸战死同伴手边的武器,以便更换自己那支武器上已经卷刃的戈头。
“喂,你就用那支不就好了?”有人见他那费劲儿的样子,不由地出口劝道。
“自己这支用着顺手,待会儿还得多杀几个秦狗不是?”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那根木柲(bì),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了,你要是还有力气就过来,帮我绑下戈头的绳子。”
“切!我还要留着气力多赚几条命呢!”尽管嘴里这么说着,那名被叫到的士兵还是挪了过去,伸手帮起忙来。
“楼校尉,你这边的情况怎样?”
一个关切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正专心擦着剑的楼校尉循声望去,果然是公羊子高,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战袍上也尽是血污和尘土,只有脸看起来还算干净。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样子看起来跟楼校尉自己的那群士兵差不多。
“公羊兄,俺这边的情况肯定比你那边要好啊!”
公羊对他的话毫不介意,或者说懒得与对方纠结这种无意义的话。他走到楼校尉身边坐下,径直讲明来意。
“我这边还剩下六十三人,合兵共战吧。”
“嘿嘿,俺就说俺这边的情况比你好嘛!”楼校尉得意地咧着嘴,“公羊兄,有句话俺要说在前头,共战可以,到时你可不要拖俺的后腿。”
“楼弟,这正是我要说的话。”公羊子高虽然摇着头,语气里却带着罕见的轻快笑意,并且第一次没有称呼对方为楼校尉。
对于公羊校尉一反常态的举止,“楼弟”瞪着眼睛,一副吃多了噎到的表情。这让四周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哄笑。
……
“公羊兄,大帅现在……一定顺利回到泫氏城了吧。”
“嗯!大帅回泫氏城稍加休整,很快会再次西渡,挥师一举攻下光狼城!”说着这话的时候,公羊子高想起了那日渡河时吹断了军旗的大风。只是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微风拂过水面,没有留下痕迹。
即使天命不可违,他依旧选择相信大帅。
隘口外的秦军又开始移动,如同大海再一次涨潮。楼校尉提剑而起——剑身已经被他擦拭得光可鉴人,他的眸子愈发晶亮,嗓子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兄弟们,走吧!”
“哦哦哦哦——”
士兵们都高举起武器,像迎接胜利一般欢呼起来。楼校尉朝着身侧的公羊校尉看去,对方也正在看他,于是两人同时迈出了步伐。
……
长平,赵军断粮第十一日。这一日的午后,丹河西岸的赵军隘口发生了最后一场战斗,至此五千守军连同两名将官全部战死。秦先锋章腾军以总伤亡数万人的代价终于攻破了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防御工事,一路浩浩****驶向光狼城。翌日,章腾军从光狼城出发,渡河与白起所率秦军主力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