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廉颇敛了敛心神,推门走了进去。
……
第二天,长平粮道断绝、赵军被围的消息传入了邯郸宫城之中。消息是由平原君遣往长平的粮队送回的,他们抵达故关时被突然冒出来的秦军截住了粮草,原来故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秦军占领。秦军守将将运粮卒全部放回,目的是要他们向赵国君臣捎回一个消息:
赵括中了他们的大将军白起之计,赵军被一分为二,赵括和不足十万的精锐被拦截在丹河东岸的长平关、韩王山、泫氏城之间的狭长地带;剩余的大部队则被团团包围在故关、韩王山、大良山以及泫氏城之间的山谷地带,而粮道和退路皆已断绝,赵军陷入了无力回天的绝境之中。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赵廷中蔓延开来。平原君踉跄了几步,竟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年轻的赵王仿佛失了魂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近颤抖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快……快请蔺相国……不……还是寡人亲自去……”
“对了对了……赶紧向魏国楚国派出使者,无论如何……请他们一定要派出援军……快去……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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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赵军断粮第十一日。
午后的暑气让尸体散发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而久处战场的人似乎已习惯了这种气味,或者说因为忍耐使感官变得麻木。
不过饥饿这种感觉,无论多么想要去习惯或者忍耐,都不会变得麻木,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反而会变得更加强烈。如同一只野兽被困在身躯内,抓心挠肝,愈加疯狂。唯有食物能将这头野兽安抚,要不然,它迟早会撕裂那层困住它的躯壳,至死方休。
“嘿嘿嘿,不是俺自夸,就算再饿个二十天俺也撑得住。俺的家乡经常因粮食歉收闹饥荒,小时候俺总是饿肚子,那时候天天盼着能早点入军籍,就是因为听说入了军籍能填饱肚子。”
“那楼校尉您岂不是很失望?入了军籍现在还不是在饿肚子。”
“哈哈哈哈……”
随着一位士兵的调侃,周围一圈士兵都哄笑了起来。他们扶着武器,或坐或躺在残破不堪的石墙后,每一个人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满身血污,灰头土脸,脸颊凹陷,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唯有那尚称得上鲜活的笑容,表明他们还没被饥饿彻底打倒。
“饿肚子也值了,俺从没有杀秦狗杀得如此爽快!”
被留在西岸隘口处的赵军,已经在这里抵御了秦军章腾部十七天。不多的粮草在最初的几天里消耗殆尽,之后他们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天上的飞鸟、土里的虫子、甚至于身上的皮甲,但凡一切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是食物。
凭借着一个狭窄的山隘和加固的防御工事,五千饥饿的守军对急于攻破隘口的秦军造成了极大伤亡。只是这样的防御优势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趋近于无。
箭矢在四天前全部用完,投掷用的石块也所剩无几。隘口外秦军的尸体越堆越高,防御的石墙却越战越矮,举目四望,随处可见塌陷的缺口,而涌入隘口的秦军却丝毫未见减少,他们踩踏着同袍的尸体往上攀爬,顺着血肉堆起的人梯跳入敌军的防御工事内。
进攻越来越容易,防守越来越艰难。战斗从最初的远程攻击为主,变成了最残酷的肉搏战。
今天的战斗,从清晨延续至午时。在赵军又一次成功击退秦军之后,双方都不得不稍微喘息一下,以便迎接下一次更猛烈的战斗。楼校尉将他的士兵聚集起来,清点了一下人数,能够继续战斗的只剩下八十七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下一次战斗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战。然而,每一位士兵都和他们那位将官一样,身陷绝境却反常地笑着。
“俺这次可是赚大了。十几天来光是死在我箭下的秦狗少说也有几百人了吧,还不用说被我手刃解决的。”
不知是因为血水还是汗水,将官腮边的胡须全部都打结纠缠在一起。原本湿的时候还看得出一缕一缕的,被暑气蒸干以后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那模样看起来比他的士兵们还要狼狈几分。不过他说话的时候,一对眼睛倒是晶亮,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即使形象相当狼狈,给人的感觉却还是精气十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