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狼城后的军市近日又热闹了起来。自赵军被围困后,大量的秦军被派往最前线,军市萧条,自然就关闭了。后来战争结束,秦军取得胜利,便大张旗鼓地再度开市。
所谓军市,其实就是一块杂乱的场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秩序。取得军方允许的商人们摆着简陋的摊位,不过生意倒还是不错。除了售卖各种物品,斗鸡、赛犬、角力以及各种杂耍等也很受欢迎,常常吸引众多的秦兵观看。
那些秦兵们比战争结束前要阔绰多了。毕竟能在这场旷日大战中活下来的,大多有了相应的战功,或升爵,或获得一些物质的赏赐。总之,商人们是很乐意这种情况的。
一名年轻的士兵在人流中疾行,在这拥挤的军市上,他这行为显得有些莽撞。因为走得太快,难免会撞到他人的身体或者踩到别人的脚,于是就见他不停地给人低头道歉。以为道完歉至少会小心点了,结果他迈开步子,照旧是在人群中莽撞地穿梭。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那些热闹的杂耍完全不感兴趣,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木简,偶尔会在行走中拿起来看看上面的字。年轻的士兵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到了一个搭得十分简陋的帐篷前停了下来。帐篷外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也写着字。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待那士兵从帐篷里出来,手里原本攥着的木简变成了一个包裹。他环臂抱着那个看起来并不重的包裹,站在帐篷前发了一会儿呆。再迈步的时候,脑袋往下点了点,便有两滴**落到那包裹上,在布料上晕开两个深色的小点儿。
……
相夷刚刚把包裹放到自己的榻上,王喜就从帐外走了进来。
“东西取回来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
“耽搁了不少时日呢。”王喜杵着一根木棍,一摇一晃地走到自己的榻边坐了下来。
“是啊……好不容易等到军市再开了,却是不合时宜了。”取东西的时候,相夷打开包裹检查了一下,是一件蜀布做的夏衣,针脚缝得很细密,可惜现在入秋了。
帐中的气氛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相夷好像是从小夫升为了公士了吧?这下也算是有爵位的人了,等回到乡里,亲朋邻里想必会上门祝贺。我当年刚拿到爵位的时候,家里还特意摆了宴席呢。”王喜再开口的时候,眼角笑得现出好几条皱纹,好像他真的想起了以前刚获得爵位时的情景。
“父母、两位兄长和阿姊应该都会很高兴。”相夷扯着嘴角也跟着笑了一下,说话的时候手掌不自觉地抚上榻上的那个包裹。他心里想,如果是以前,自己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不过伍长,我打算回国之后先去一趟蜀郡。取回来的东西总还是要归还给家人的。”
“说得是,说得是。”王喜频频地点头。
因为还没到埋锅做饭的时辰,两个人东拉西扯地闲聊,后来惊夫也进来聊了一会儿,直到日渐西沉,便又到了干活的时间。
“人手不够,真是要累死了。”像是抱怨似的,惊夫一手掀门而出,另一只空****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好几下。
相夷把包裹塞到自己枕头旁边,跟着走了出去。
虽然军中吃饭的嘴减少了,可军中做饭的人也减少了,所以工作量反而比战争结束前更繁重了。相夷所在的四伍算是很幸运的了,现在还有四人。听说三伍只剩下两个人,那个总是被大家叫做老爷子的关中老兵也战死了。
现在相夷不仅负责生火,还兼任挑水的工作。尽管就他那瘦弱的身板来说,挑水这活儿似乎重了点,不过的确是没有更多的人手了。当他把水桶放进丹河里时,不经意地看了看河对岸。那边也和这边一样,飘扬着秦军的旗帜。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离战争结束也有些时日了,虽说大军的确是需要休整,可上面连一点儿要凯旋回国的迹象也没有,真不知在这长平还要再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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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河东岸的韩王山,李斯正站在山顶某个视角开阔的地方。他一身儒服儒冠,眼神深邃沉静,微微仰着头,嘴里在小声吟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