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赵国百姓,这赵国中谁是最礼贤下士的人,回答十之八九是平原君赵胜。
为什么是平原君赵胜?
因为无论出身来历,只要登门表明意愿,平原君都会接纳为食客啊。
假如这么追问的话,赵国百姓也一定会想都不想地这么回答吧。
那平原君门下到底有多少食客呢?
三千。
百姓们对这个数字同样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对从来没有踏足过平原君府的赵国百姓来说,基本上是从各种传闻中得到一个大概的数字,到底是不是三千,谁也说不准。虽然三千听起来很吓人,但赵国的百姓一点儿都不担心平原君会不会被食客们吃穷。平原君可是当今赵王的叔叔,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贵族,养三千食客那根本不是事儿。
听说做平原君的食客平时也不用干活儿,每天看看书、写写文章、练练剑就可以了,甚至提供住处,还每天管两顿饭,真是让人艳羡的生活啊。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平原君家的食客。因为平原君礼贤下士,而不是礼贤下人。所以说,重点是“士”啊。作为一个“士”,不说口若悬河,至少也要会写字读文吧;不说武艺高强,至少也要会几个舞剑的动作吧。如果上述这些一个都不会,那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农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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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内,平原君为他的三千食客专门建了寮(liáo)舍,寮舍与他居住的府邸就只隔了一道墙。连同着寮舍的一大片区域都是平原君家的领地,因此府中的护卫们晚上值守巡视的时候,也会到寮舍走上两圈。
这一天的夜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巧妙地避开了寮舍中巡逻的护卫,站在高大的外墙下,轻提一口气,便飞身越过了高墙,消无声息地落到了宅邸外的大街上。
“啧,每次约我喝酒都搞得偷偷摸摸的,真是麻烦!”落地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爽地嘟囔了一声,但转念想到有美酒等着他,眼睛马上又亮了。
于是借着浓重的夜色,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当那个身影再次出现时,地点已经转换成了邯郸城内最奢华的酒楼翠玉楼。楼内飘出曼妙的乐声,时不时还传出些笑语,光是站在门口便觉得有些醉了。要知道,在城内绝大部分区域都实施宵禁的冷清夜里,独独这里的莺歌燕舞、灯火阑珊,是被排除在宵禁令外的。
在翠玉楼的灯光下,那个高大身影的样貌清晰了起来,是一个年龄约在二十七八的男子,方面阔口,粗眉虎目,腮边和下巴处生着粗硬的胡渣。身长八尺二寸,腰间挂一把不足三尺的剑,套着桃木的剑鞘,一身布衣,浆洗得倒还干净,只是跟这奢华的酒楼不太搭。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翠玉楼,在二楼一个好位置坐下。说那是好位置也是有根据的,因为视线正好对着位于一楼中央的舞台。按理来说,这样的好位置肯定是要提前预订的,光有钱还不一定能订到。但奇怪的是,他刚一落座,马上就有小厮热情地上来倒酒,殷勤的态度反而像面对某位权贵一般。
布衣男子也是爽快得很,开口便朝小厮吩咐道:
“给大爷先来一壶金蝉露!”
那小厮便急急退下了,很快就端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上端正地摆放着两个玉杯,一个小银壶,壶身上一圈鎏金的蝉纹。若仔细数一下的话,会发现那金蝉一共有七只。而这壶里的正是翠玉楼最引以为傲的酒中上品,金蝉露。
布衣男子见到小厮端上来的小银壶,两眼放光,还没等小厮将银壶放到他的案上,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了过来,揭开盖子便径直往一个杯子倒去,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满脸畅快无比的神情。
恰在这时,楼下舞台后方传来了鼓瑟击筑之声,一绝色舞姬伴随着乐声在舞台上翩然起舞。只见她眉目含情,身材妙曼,一扭腰一抬头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妩媚。那舞姿自是不必说,伴着节拍或点足翘袖,或折腰回环,引得楼中的醉客无不面露痴色。位于二楼的布衣男子也不例外,他虽不懂得欣赏音乐,却也懂得欣赏美人。他每次见那舞姬,皆如初见,惊为天人,如饮纯酿,不知不觉便沉醉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