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临淄王胆识过人,在连续砍倒数十个厉鬼之后,也渐渐显出了力不从心。
呼~呼~
大口喘着气,临淄王的横刀闪着寒光,映着周围无数厉鬼狰狞扭曲的脸孔。
他抬眼看着远处的土台,一时觉得那里遥不可及。
也许是体力不支,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耳边凄凉的风声裹着厉鬼的嚎叫,却反常地愈发清晰。
一劈一挡之间,临淄王的动作稍有迟疑,便有一厉鬼乘虚而入,锋利的爪子直朝着他的胸口而来,目标正是胸腔内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临淄王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但是已来不及避开,于是索性闭上眼承受致命一击。想象中的痛感没有降临到他身上,出乎意外地,他听见各种哀嚎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充斥了类似战甲相互摩擦的声音以及金属劈砍东西的声音。
狐疑地睁开眼睛,比起之前见到浸满血水的大地那一幕,眼前的景象更让他震惊。
成千上万的骷髅正与满山遍野的厉鬼相互搏杀。阴暗的穹隆之下,白骨的颜色诡异刺目。细看那些骷髅,身上都披着样式古老的战甲,手里的武器也多是戈戟之类的兵器。这些兵器在当世早就不使用了。
……骷髅鬼兵?
临淄王很快镇定了下来。他心中的某个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个中断了很久的呼唤重又在耳边徘徊。
“是谁?”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望去。
四周的黑暗似乎褪去了大半,临淄王的目光停驻在某个地方。他看到那个寸草不生的土台顶端站立着一个人,银盔银甲,披风在灰黑色的背景中飞扬,不羁的笑容挂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上,尤其是那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宛如明星,竟是这一片阴森恐怖之地唯一的亮色。
那人环臂俯视着下方的战场,某一个瞬间,与抬头仰望的临淄王视线交汇。
临淄王的呼吸不由地一滞。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竟是温暖的。
“陛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临淄王听到风中隐隐约约飘来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一块巨石滚落平静的湖面,惊得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殿下,殿下!”
还未来得及回想梦中的内容,从轻榻上撑起身来的临淄王,抬眼便撞见一名心腹家仆慌慌张张地朝着亭子跑了过来。
“何事如此惊慌?”
“殿下的内寝中,有怪事发生。”家仆跪在地上,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当临淄王穿上外袍,随家仆回到内寝中目睹那怪异的一幕时,梦中的模糊声音再度在耳边苏醒过来。
在他的内寝墙上,蜗牛排成了两个字的形状:天子。
他面无表情,内心却生出莫大的惊惧,以及在那惊惧下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点滴喜悦。
“将这些蜗牛悄悄处理了。”他吩咐忠心耿耿的家仆。
怪异的是,那天将墙上的蜗牛处理之后,没过多久,墙上相同的地方又出现了蜗牛排列的天子二字,反复三次之后,才彻底消失。
翌日,潞州州境有黄龙白日飞升,有术者见而奇之,言潞州将有大贵者出。
这些事都发生在唐景龙三年的六月。到了第二年,即景龙四年,临淄王回到都城长安参加皇帝主持的“祀南郊”大典,此后他便留在了长安,深交接纳禁军勇士。
到了六月,皇帝暴毙,庙号中宗,韦皇后临朝称制,改元唐隆。
七月二十一日夜,临淄王联手姑母太平公主发动政变,杀尽皇后党羽,立临淄王之父李旦为帝,临淄王为太子,史称“唐隆政变”。
后两年,李旦禅位于太子。再一年,二十八岁的年轻皇帝发动“先天政变”,赐死太平公主,此后改年号为开元,开启一代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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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一年正月,在长长的地方贡品清单中,玄宗皇帝无意间瞥见了潞酒——这是由潞州献上来的贡品。看着那两个字,他不由地想起了作为潞州别驾,和朋友们在德风亭中饮酒为乐的日子,那时所喝的大多便是当地出产的潞酒。
玄宗皇帝自改元开元以来励精图治,夙夜在公、宵衣旰食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有余。而少年时期因武后专政,历经父皇被废,生母和嫡母死于非命等无常之事,过得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