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胆的念头刚刚冒出的同时,他已经迈开了腿,却在下一刻感觉踩到了泥泞的稀泥里。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向来处变不惊的临淄王也吓得失神片刻。只见脚下的荒草不知何时竟全部浸泡在血水之间,垂下的草叶尖儿不断凝聚着暗红色的血珠,像断线的珊瑚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不由地退后一步,惊愕地发现血水如涨潮的海水,不断蔓延。刚刚踩出的泥脚印,很快被腥臭的**漫过。他注意到自己脚上的六合靴,靴底部分沾着一圈猩红的泥土,如同被剁成肉糜的烂肉。
临淄王感到一阵恶寒,本能地想要远离这个地方,然而迈出的步子,仿佛踩在某具巨大的腐烂尸体之上。脚下的大地变得黏黏糊糊的,裹挟着糜烂的尸臭气息,每踏出一步,那气息就从脚底下窜上来,疯狂地往他鼻子里钻。他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血水从皮肉间汩汩而出的声音。
他右手紧握着横刀的刀柄,不再低头,只专注地目视着前方的土台,往那个方向疾走。
“过来……请您过来……”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他感觉,只要走到土台下,就能够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别过去……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如同隔着海水飘进他的耳朵里,是跟之前呼唤他的声音截然不同的温柔女声,带着轻柔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地回忆起幼年时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哼唱着摇篮曲,哄儿入睡的温暖场景。
临淄王在那声音的蛊惑下,放缓了脚步。
真让人留恋,是母亲……是母亲的感觉……
临淄王的神情放松了下来,紧握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视线向下探去,目之所及,竟然是两只手!鸡爪一般的手指禁锢住了他的脚踝,那手掌之下,连接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如同两节竹竿,从血水浸泡的地底下冒出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
厉鬼!
临淄王的脑中划过这两个字。
他脚上用力,想把那两只手甩掉。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无法挣脱。
“啊……请您留在这里……留下来……”
温柔的女声再度响起,此时此刻听在临淄王耳中,却再也不是母亲的摇篮曲,而是催人性命的丧曲!
滋滋滋滋。
从地狱深处伸出的两只胳膊,不断将临淄王往下拖。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往下沉,逐渐陷入血色沼泽之中。
咕噜咕噜。
浓稠的暗红色**冒着气泡,如同大鼎中煮沸的汤水,正等待着下锅的骨肉。
来不及反应什么,他的手已经抚上腰间的横刀。一道白光闪过,耳边顿时响起满含着怨气的凄厉惨叫。他的大脑终于在那毛骨悚然的惨叫中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在下意识间斩断了脚下的那两只手。紧接着,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东西周身散发着黑气,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似乎是人形,又似乎不是。
临淄王手中的横刀曾被长安的高僧加持过,那厉鬼被宝器砍了一刀,朝临淄王痛苦地嚎叫着。这一下,临淄王能清楚地看见她腐烂了大半的脸孔、裂开的嘴缝里尖利的牙齿,以及断腕处隐约可见的白骨。一想到刚才就是这样的厉鬼抓着自己的脚踝,临淄王便觉得寒意爬上脊背。
“可恶……留下来……”
“留下来!”
对方呜呜地叫了几声,突然朝着临淄王扑过去。临淄王并非一个胆怯之人,最初的惊吓之后,反倒镇定了下来。就在厉鬼扑过来的瞬间,临淄王干净利落地挥手一刀,彻底地将对方砍成了两截。厉鬼残缺的身体落到地面上化成了一滩血水,融入泥土之中。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几乎是转瞬之间,更多的厉鬼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像雨后的春笋一般,但那场景却只能用可怖来描述。不仅如此,连空中也出现了无数黑色的影子,它们在临淄王头顶盘旋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然后突然一起朝着临淄王俯冲而来。它们像刚才那只厉鬼一样露出尖利的牙齿和爪子,似乎是打算撕碎他的肉体,将他也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