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可怕的对手,越要趁早解决。
===========
靳申在帐中收拾着自己不多的个人物品。现下虽已入秋,白昼仍残留着属于夏末的暑气,士兵头罩介帻(zé),身着一件破旧的夏衣,夏衣之上覆盖着皮质铠甲,甲片大而厚重,护着胸背腹部以及裆部、臀部。肩有披膊,手有护臂,腿有护胫,一看便知是重装步兵的装束。
“哎,没想到连你们也要走了。”旁边的断腿士兵杵着一根木棍当拐杖,一边看着同袍收拾东西,一边悠悠地说道。
“没办法,连光狼城留守的五万士兵几乎都调往前线,加强赵军后方的长平关——石长城一线防御。如今战事吃紧,听说连大王也亲自到了河内地区督战,想必大将军压力也很大吧。”靳申用绳子将包袱捆好,打了一个结,又使劲儿拉了拉。
“嗯,这事我也听说了。大王赐河内民众爵各一级,发河内十五岁以上男丁前来支援长平,想必很快就会到了吧。喂,靳申,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赵军竟能坚持这么久,他们不是断粮了吗?无法想象他们就是之前一直避而不战的那群缩头乌龟,现在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伍长,你我要是被逼急了,也会不要命的。”靳申笑了笑,拍拍自己包袱上的灰尘,将它背到背上。
《兵法》曰:五攻十围。为了维持住对赵军的团团包围,秦军主将白起在一个月以内几乎投入了长平的全部兵力,而赵括军以丹河沿线的壁垒为依托,在极端困境下,防线未有丝毫松动。
以血洗血的消耗战就这么持续着,秦王嬴稷在听闻赵军粮道被切断以后,亲自从咸阳赶到了离长平战区最近的河内。为了尽快结束战争,秦王在河内紧急征兵。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迫于压力的白起发布了强硬的进攻命令——但凡拥有战力的人员,全部调入第一线作战部队——这之中便包括伙夫、杂役之类后勤人员。
时至今日,赵军被围已有三十七日,这一个多月是持续了近三年的长平之战最漫长最血腥的阶段。因为仅仅在这段时间内,秦军的伤亡近半,而赵军的情况可能更加惨烈。
一方面赵括所率的精锐不断发动突围,在其猛烈攻势下秦军只有招架之力。不过秦军虎狼之师的名号亦非浪得虚名,他们没给赵军任何冲出重围的机会。另一方面,泫氏城守备坚固,有赵国最具威望的龙虎军坐阵,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依旧能够上下一心,秦军一时半会也无法将泫氏城攻破。
在这场战争的最后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如同两头猛兽生死搏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撕咬在一起,爪子深入血肉,獠牙刺入脖颈,就看谁撑不住先松开爪牙。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残酷到极致,战争从来如此。
“四伍的,快点!马上要集合了!”一位头上戴着长冠的军吏将脑袋伸入帐中,朝内吼了一句。
“靳申哥,你好了没?”又一个脑袋伸了进来,是一个非常年轻尚带着些稚气的脸孔。
“好了好了,马上来。”靳申应答了一声,然后朝着伍长王喜抱拳一礼,他那完好的左眼中透着真诚和坚定,默默地以行动向同袍告别。
“相夷那小子未免兴奋过头了,也不知道进来给我这个长官行个礼。”王喜故作不满地埋怨道,不过他马上又笑了起来,“那小子有福,跟靳申你这位老兵调入同一支作战部队。可惜惊夫他们要负责造饭,不能给你二人送行。保重,咱们四伍等你二人立功而回。”
“嗯!”靳申点头,拿起靠在一边的长矛走了出去。
===========
赵军被围第五十二日,断粮第四十五日。
李斯在主将大帐外偶遇了师弟韩非,那时李斯有要事找大将军白起商议,而韩非似乎也是要去找白起的。这一段时间以来,韩非完全没有在军事上发表过任何意见,每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除非白起召各位将吏谋士共商要事,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呆在自己帐中。
因此,当李斯在白起账外见到韩非徐徐而来的身影时,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据他所知,白起并没有召他们议事,想来师弟与自己一样,是主动来找白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