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夫的队伍里基本都是被长官判定会缺乏战斗力的老弱病残这一类人,排除腿脚不便的,能多用上一个人自然是更好。况且三伍的老爷子虽然快到花甲之年,在体力方面可不输给年轻后生。这一点,跟他认识的人都是非常佩服的。
老兵带上工具进了山,挖野菜的士兵各自分散在山中,他走了好一阵才看见前方的山坡上还有一位同袍。老兵最初只是想叫住前面那个人一起做个伴儿,他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能有个人和他讲讲话,干活儿也会更卖力些。
而那个人被他叫住转过身来时,他总觉得那个人的面貌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是哪一屯的伙夫?”
两个人既是同袍,又年龄相仿,最重要的是似乎都属于不服老那一类型的,很自然地相互生出亲切之感。
两个人现在结伴而行,一边在山上搜索着可食用的野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关中老兵人缘极广,步兵部队中负责造饭的伙夫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
他刚才一直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认识的人,其中没有关于那位三角眼男人的任何记忆。况且像对方那样有着饿虎般眼神、腰背如山的男人,如果在长平军中正面撞见过,他一定不会忘记的。
对方弓着腰极其熟练地用青铜刀挖出土中的一株野韭,手臂一扬,将绿色植物抛入背后的篓子里。老兵起初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正打算重复一遍,不想对方这才缓缓地回答道:
“我是负责骑兵部队的。”
“哦,怪不得。”老兵嘟囔了一句,对于心中的疑问,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光狼城在被秦军占领之后就驻扎着骑兵部队,那边的伙夫原本与步兵这边鲜有机会接触。
他刚刚无意间瞥到对方篓子里的野菜,层层堆叠着,绿色的小山山顶快要到达背篓的边沿。老兵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篓子,虽不至于空空如也,但是跟对方的数量相比,差距明显。一股子不服输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老兵不再多话,卯着劲儿干起活儿来。
自称比老兵更加年长的男人似乎是个话不多的人,看起来男人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与老兵的交流大多是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间就沉默了下来,他却没有多想。
两人间沉默下来的气氛没有让任何一人感到尴尬,因为都各自专注在挖野菜这件事情上。尽管两个人的年龄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岁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俩的效率。
很快两人的背篓就被各种时令的野菜装满了,其中大多是草本植物,夹杂着部分根茎以及少量的菌类。毕竟都是些野菜,跟菜圃内专门种植的蔬菜相比,味道差了很多,但至少足够新鲜且食用安全。
秦兵在不服兵役的时间里,其身份基本上都是农民,在自家栽种的蔬菜尚未成熟的时节,他们也需要到山上去挖野菜来弥补菜品的不足。因此在野菜的辨别上士兵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知识,尤其是像关中老兵这样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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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关中老兵好心地对同袍说道:
“你干脆从我们营地穿过去吧,不用绕路,回骑兵驻地要近很多。”
“那就劳烦老弟为我引路了。”对方很是爽快,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这途中老兵的嘴又闲不住了,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他一股脑儿将自己前前后后五次服兵役的经历都描述了一番。
“当初我出门的时候可没有想到长平这一仗竟然拖了两年多。那年我五十六,你看,转眼就五十八了!”他说的是最近这次服兵役的情况。
“是啊。”轻微而低沉的嗓音,在结尾处带着无尽的感叹消失在风中。
老兵原本只是随意地提起一句,此时心中也随着对方的感叹而有所触动,无端地想起很久没有刻意去想起的妻儿来。
也许对方也想起了家人吧?
关中老兵小幅度地扭转脖子,关切地看了对方一眼。三角眼的男人微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远方。他所眺望的不是山脚下的城堡与军营,也不是东边闪着波光的河水,而是更加辽阔的远方。
“那个……骑兵那边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