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说恨不得立刻出兵,从昨夜前方消息传来到今日夜深人静,均不见大将军发兵,却在这里等待咸阳那边的回复,而你明知这个回复不可能很快就送到。兵家的祖师曾说过‘君命有所不受’。大将军领兵多年,岂会不知这个道理?除非……”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幅度,他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长平秦军的大将军。
“除非,大将军等的不是咸阳那边的回复。或者斯可以说,是在等着别的什么吗?”
“哈哈哈!”王龁仰头大笑了数声,他走近李斯,在与李斯相对放置的那方食案旁坐了下来。
他两手撑着食案,伸长脖子,身子倾斜着越过两方紧挨着的食案,前额几乎撞到了李斯的额头。
“这么说,李斯认为龁应该放弃等待,尽快出兵了?”
“斯怎么认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将军是如何想的。斯的锦囊虽然助章将军争得一些时间,不过兵家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兵之情主速’吗?”
王龁缩回身子,坐回到自己的草团上。他的神情和刚才截然不同,眉头舒展,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李斯啊,龁的真实想法的确是想即刻出兵。兵家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马服子兵力不足十万,只是凭借地形优势围住了章腾。而我大秦还有主力聚集光狼城,只要出兵堵住马服子的归路,那么反倒是他将陷入我的包围圈之中。”
“嗯。”李斯点了点头。
“道家的庄子在他的著作中描述‘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章将军是蝉吗?赵括是螳螂吗?而大将军,是那只异鹊吗?”
王龁一掌重重地拍在食案之上,那案上的碗碟剧烈地颠了几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早已冰冷的菜汤洒了好些出来。
“异鹊吗?呵呵呵……李斯说得好哇!”他缓缓站了起来,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即刻传令全军,紧急集结,出兵援救章腾,我要亲手了结那个赵奢的儿子!”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传来低哑深沉的男声。
“小子心急,已经等不及要出兵了吗?”
李斯心中一惊,扭头往门边看去,只见一个长长的人影投在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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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黑色的旌旗在空中飘舞着,如暴雨来临前的乌云,遮天蔽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压迫着整个大地。
前往战场的秦兵们井然有序地排成纵队急行军,队伍中一位二十多岁首次服役出征的新兵满头的汗水,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脸上的皮肤竟然反常地冒着鸡皮疙瘩。他歪着嘴,嘴里冒着嗤嗤的呼气声,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事情。再看他行走的姿势有些奇怪,右脚好像迈不开步子,总有一种被拖在地上勉强行走着的感觉。尽管年轻的士兵努力使自己赶上其他人行军的速度,但是嘴里痛苦的嗤嗤声却越来越大了。
就在他咬着牙想着快要到极限的时候,一位将官模样的人飞骑而来。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是耀眼的金色剑鞘。在剑鞘的中段,如同鲜血般的红色在金色背景下尤其显目,似乎是在剑鞘图案的刻线中填充了红色大漆。那图案粗略一看,是两只似马非马的怪兽,威风凛凛却叫不出名字。
年轻的士兵不由地被马上的将官吸引了目光,他抬头仰望着那人。
佩剑的将官拉着缰绳,冲着整个队伍喊道:
“将军有令,全军原地休息一刻钟。”
士兵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在将官话音落地的同时瘫坐在地。
他嗤牙咧嘴地脱下袜子,右脚脚掌上一片触目惊心,好几个血泡都磨破了,血液和体液混杂在一起,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虽然明知像他这样刚刚开始服役的新兵大多都不习惯军队的行军节奏,走出血泡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他还是十分挫败地低垂下头。
“哎呀,我说你这孩子,脚磨破了怎么不早说?”同伍的一名老兵凑了过来,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小葫芦。
老兵从小葫芦里倒出一些不明**在掌心上,不待年轻的士兵有所反应,老兵眼疾手快地抬起他的右脚,捧着不明**的手朝着他脚掌上的血泡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