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这才留意到他的神色,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轮到你的时候,我来告诉你山上哪里的野菜比较多。”
“嗯。”相夷随即点了点头,但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老兵。
“那个……刚才和老爷子一起的那个人是谁?是您认识的人吗?”
“原来你看到了呀。说认识其实也不算认识,是我今天在山中遇见的同袍。他是骑兵那边的伙夫。”这么说着,老兵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你的确见过他呀!”相夷突然用从未有过的音量叫了起来,老兵下意识地偏过头使自己的耳朵免受荼毒。
“啊!抱歉……”相夷慌忙道着歉,却被老兵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在哪里见过他?”
年轻的士兵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答道:
“就是那天我们搬运粮食的时候,我说看见一个扛着四麻袋粮食走在我们前面的老人家。最初靳申哥还不相信我啊!老爷子记得吗?后来咱们到了粮草存放区,看见他正在和那个受丞相器重的儒生说着话。不过你和靳申哥都没见到他的正脸……”
经相夷这么一说,老兵想起了那一天的情景。他记得自己还和靳申讨论过军中是不是存在那样一位天生神力的伙夫。
是他?
不不不,应该是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见过那个人了。
老兵皱着眉头,觉得自己的脑海仿佛被打开了一个闸门,记忆的洪水顺着那个闸门一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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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狼城内,大将军幕府。
半人高的铜灯柱上七根灯芯嗤嗤地燃烧着,黄色的火苗将光亮洒满了整个房间。军中的晚膳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摆在两方食案上的饭食却纹丝未动。
坐在食案边的是一位年约弱冠书生气质的人。他的眸子仿佛两汪深潭,清澈却深不见底。凝视着那对眸子,会让人不由地产生周围的所有光芒被那对眸子吸进去的错觉。而此时此刻,那对深潭般的眼睛追随着屋子中的另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内不停绕着圈子的中年男人。
身着将军服饰的男人有着坚毅的下巴,他神情严肃,眉头微微皱起,步子虽然迈得矫健有力,节奏却有些凌乱,可以感觉到他正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事。
李斯垂首看着自己面前的食案上已完全没有热气的饭食和菜汤,那两汪即使面对风暴也平静无波的深潭竟泛起了小小的波纹。
“那个……大将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终于开口道。
转着圈子的中年男人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到年轻人的脸上,随后又落到他跟前的食案上。当看到那上面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饭食时,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以及歉意的表情。
“啊!怠慢怠慢,李斯可以先吃。”
尽管男人很清楚地表示出“不必介意我”的意思,但当李斯再度垂首扫了一眼冷冰冰的饭食,无奈的心情立刻战胜了饥饿。
你这位大将军都还没吃我怎么敢先吃呢?
心中那样说着,李斯在行动上却只是朝着王龁轻微地摇了摇头。
“将军,昨夜才发出急信,即使日行千里,咸阳那边的回复也不可能今日就送来。”
“嗯,我明白。不过……”王龁停下步子,他站在屋子中间,一副为难的模样。
“章将军的三十万先锋陷入危机一事虽是事实,不过当初斯以防万一为章将军备下一个锦囊。他按照锦囊的内容筑壁垒待援军,想来赵括一时之间也无法攻破秦军的壁垒。目前章将军与赵括相持在老马岭山脉北端,留给我方反应的时间还是有的。”
“此事多亏了李斯的锦囊。章腾绝非莽撞之人,如今我大秦三十万人尽被那马服子包围,是龁万没料到的。好在你我皆在光狼城,秦军主力尚在,龁恨不得立刻就出兵将马服子拿下!”
“可是斯觉得将军并不是那么想的。”
王龁抬眼看向李斯,撞见他眼中的一片清明。
“哦,李斯认为本将是如何想的?”
“斯只是稷下一介书生,才疏学浅,怎能猜透大将军心思?只是有一点,斯觉得奇怪……”李斯故意将话说了一半,王龁挥手催促李斯继续往下说。